第59章

说着,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面前的人:“你不要像我,明知如此,却还庸人自扰。”

见他不语,云姬脸色一变,尖叫着,声嘶力竭地道:“说!快说!说你不会像我!”

他缓缓开口:“我明白了,母后。”

得到回应,云姬霎时失去全身力气,软软倚靠在墙边,恢复成了先前不为所动的模样,身形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玉碗,舀一匙药,轻轻吹口气,再递到云姬唇边,“母后,您的药。”

云姬看也不看,机械地张开口,重复着吞咽的动作。不过多时,一碗汤药就尽数入了肚。

他替那人将唇边滴落的药汁擦去,心想,若是现在这幅场景教旁人看见了,或许还要夸一句“母慈子孝”。

可惜母想轼子,实在算不上慈,而子亦想轼母,也着实算不上孝。

心里越是觉得荒唐,面上笑得就愈发温柔。

等到毒药发作,云姬浑身剧颤,哀鸣一声,俯下背脊,痛苦地倒在地上,毒血从她的口中不断溢出,染黑了面前的木板。

明明已经自顾不暇,手里却还要攥着那块玉佩不放。

不过是一块死物,执着至此,何其可悲?

站起身,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垂死的云姬,淡淡道:“母后,您曾说命格皆为天定,所以我永远也飞不上枝头?”

顿了顿,他莫名一笑:“会有那一日的。到了那日,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便是您。母后,您生前虽从不顾我的死活,但身后,也算为我做了一件事。”

“……杪儿啊。”云姬‘嗬嗬’地笑了出声,声音既嘶哑又含混,“这个眼神,跟你那父君,真是如出一辙。”

他挑眉,默然不语。

云姬匍匐在地上,向他爬来,右手揪住了他的衣摆,神色是难得的清明。那双因疼痛而水汽弥漫的微挑凤目,竟有了些动人的温柔之色,依稀可见多年前的风采。

皴裂的唇微微开合,却是道:“你以后……一定要比我还要痛苦。”

看,这就是他的母后,即便在死前,也不会愿意让他好过。不过没关系,失望了太多次,他早已不会在意。

他弯下腰,替云姬将散落的发挽至耳后。

那半张脸已被黑血晕染的再分辨不清五官,他却恍若未觉,浑然不顾脏污血迹,伸手覆上云姬的脸,掌心登时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

果然是冷的。他想。

“您的血跟您的人一样。”他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又笑了笑,“母后,请您放心,我定不会重蹈您的覆辙。”

“拭目以、以——”

沉重地闷响声传来,那女人垂下头,手落在地上,就这样断了气。

他冷眼看着,慢条斯理地将那人的手掰开,取走玉佩收好,心里没有丝毫哀意。待旁人寻来的时候,却又抱着冰凉的尸首,抖索着肩膀,哭得伤心凄绝。

有人上前安慰他,说云姬为情所困,痛苦多年,如今服毒自尽,也终于得以解脱,你千万不要太过伤心自责了。

他红着眼,轻轻点头,心里却想,怎么会伤心呢?他马上就要踩着这个女人的尸首,一步步向上登去。

只怕是开心还来不及。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