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知此计天衣无缝,不会出什么岔子,可真等与云杪对视的时候,又难以保持全然的冷静。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过了解我,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仿若衣不蔽体、无所遁形。
就这样僵持片刻,倒是静姝先开了口。
“红珠凤蝶?”她走过来,想伸手将我接过一观,云杪却不露声色地后退一步,转而将我托在他的手背上。
静姝扑了个空,倒也不生气,手在空中打了个转,挑了一缕长发绕在指尖,似笑非笑道:“你宝贝什么?这红珠凤蝶再寻常不过,远不及我们干桑的灵蝶,也只有你会在这天阙上养这么些个玩意。”
清都台的灵蝶确实动人,相比较而言,红珠凤蝶与其自是天渊之别,无需置喙。
我本以为云杪会随声附和,然而他沉默了一会,却道:“灵蝶虽美,可穷尽毕生,也只能观上一眼。”
“一眼?”静姝秀眉微挑,“我倒是觉得,与有情人行同心礼,一眼足矣。”
这句话落下,两人不知为何皆怔了神,对面无言。他们二人默契无间,实乃美事一桩,我也为此开怀。
开怀过后,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身处境,又不禁暗暗叫苦,只觉得是动也不好,不动也不好。
好在没过多久,灵闺紧随着静姝的脚步,也出了雾隐回廊,来到了竹屋门口。
“主人,主人!”许是因为跑得急,他气还没喘匀顺,等进门见到静姝后,那口气就更是半上不下。
他惨白着脸色,弯下腰,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灵闺参、参见帝姬。”
我将这些瞧在眼里,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上次于岁寒阁偶遇,他神情很是趾高气扬,大有不将一切都放在眼里的姿态,如今风水轮流转,静姝倒是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唉,天下之大,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静姝未将他放在眼里过,自是连回应都不屑,反倒是云杪看不过眼,开口替灵闺解了围:“免礼罢,帝姬自不在意繁文缛节。”
见到此情此景,我更坚信我先前的看法。云杪性子温和良善,对所有人皆是一视同仁,不会地位身份的高低而有所不同,断不是那怪人所言的残暴不仁、暴戾成性。
杀父轼兄……现在想来,恐怕其中另有隐情,又说不定这只是个信口编造的谎言,与事实并不相符。
得了允许,灵闺才敢抬起眼,嗫嚅道:“谢主人。主人,灵闺此次来,是为了——”
“灵闺。”云杪截过他的话,语气淡淡,“将同心烛带回,以后莫要再自作主张。”
灵闺却一动不动,神情很是坚持:“主人,娘亲一直告诉灵闺,生辰是很重要的日子,应心怀感激,上谢父母,下感天地,是不可以不过的,这句话灵闺一直谨记在怀。可为何主人年年都是……如此?”
这番话可谓是逾矩万分,若他今日面对的是其他人,恐怕要自讨苦吃。不过好在他眼前的人是云杪,依云杪的性子,自是不会出言令他难堪。
不出我所料,云杪并未苛责他,而是问:“谁与你说今日是我生辰?”
“是……这不能说。”灵闺眼睛一转,很快就改了口,意图将这个话题匆匆带过,“灵闺身为侍从,自然该尽忠职守,对主人的一切都牢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