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玄鸾明灯摔落在地,碎出满地磷光,借着熄灭前的最后些许微亮,我瞧见主人低垂着头,俯身向我贴来,眉眼低敛,睫羽如凤蝶扑翅这般微微一扇。

不知散去的是那微不可察的情意,还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屋内乌漆抹黑,他与我又靠的这么近。接下来无论是亲吻、爱|抚,都应该是顺水推舟。

我畏黑,只得紧闭上眼,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抵上他胸口,却并非为迎合,而是……推拒?

我想我真是病了,病得彻底。

眼下种种,不正是我心之所求?我到底在犹豫什么、推拒什么?

咬紧牙关,我迫使自己仰起头,去热烈附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吻。不曾想,下一刻,却是主人率先退开了。

寂静里,他呼吸不复往日沉稳悠长,反而颇为急躁难安。

“主人?”我不知其解,循着声音,迟疑地睁开眼,因目不能视,无法辨别黑暗里任何物体的轮廓,更不必说主人的身影。

心跳渐快渐沉,几欲挣脱胸口束缚。

我终于觉出些害怕,仿若变作池沼的无依浮萍,被义父遗弃在暗无天光的夜里,只有流不尽的鲜血与我作陪。

太过冰冷,太过孤独。

双手哆嗦捂住眼睛,我已顾不得自尊,颤声乞求:“主人,好、好黑啊!请您不要留下我一人。”

语落,又过了很久,角落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袍摩挲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张开双臂,用力抱住身前的人。

主人身子紧绷着,手似是碰上我肩,又很快移开。最后他只轻声说道:“竹罗,别怕。”

第85章 巫山一段云·其七

易骨后,我性情大变。

路上遭逢挑衅,再难做到心若止水,有好几次都险些出手伤人。若不是凭借体内那道似有若无的仙气,恐怕我早已破戒。

不过看这架势,破戒也只是早晚的事。

更令我担忧的是,主人病情并未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起来。成日咳嗽不停,面色浸着病气,族中事宜也全权交托给云翳处理。

我好几次试探,他都只是惨然笑笑,从不与我多言。

他可以故作若无其事来粉饰太平,我却不能佯装视若无睹来自欺欺人。

今日借着空当,我去寻了云翳一趟。

屋内四角,各燃着升霄灵香,缭绕如浓雾,将那张阴冷秀美的面容萦了个密密实实。

我向来惧他,此时见不必与他照面,反倒松了口气,直截了当地禀明来意。

云翳也不与我废话,应声十分干脆:“杪儿心脉受损严重,虽已修补仙骨,却也只是权益之计,仅能吊上他百年寿命。”

我听他语气尚存余地,不禁稍安:“长老可是有法子?”

“不错。”翻过书页的响动适时响起,“据传有一上古神兽,名曰苍阗,居于西极鄢渊。其神血效用千万,甚为珍贵。是以,只要取得神血,杪儿便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