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也曾救过我,庇佑过我,爱护过我。

那些对我的好,是切实存在的。

我与他之间,到底谁亏欠谁多一点?谁亏欠谁少一点?真要去争,却也是争不出个究竟。

义父曾说,我与我娘一样,是个执拗的性子。但凡是认准什么人、或什么理,除非到死,否则绝不会放手。

我也一直是这样去做的。

然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义父后半句话的含义——那些留不住的东西,与其攥在手里,不如放它自由。

何为留不住的东西?

是不可追忆的昨日,是碾作飞灰的玉魄,是流水无情的诀别。

倘若他在意我,我自然愿意与他生死相随,任什么魑魅魍魉来阻挠,都不会动摇我心念半分。

可他不在意。

那么这份心念的坚持,就毫无意义,只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取乐的谈资。

我不愿再露出苦苦乞求的痴态,抚掌轻笑:“看来再推拒下去,反而是竹罗不识抬举。此物既收,今日起,你我主仆情谊已断。”

说着,我聚风成刃,削去一尾长发,扬于风中。

“主……”我改过口,“云杪。今生纵逢死别,你与我,也永远不要再见。”

云杪目光追着那缕发丝而去,转过头来时,已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很好,就如你所愿。”

那柄白绡鎏金伞被他扔下,堪堪落在我足尖。

云杪没再多言,往来处走去,身影似是被劲风吹得有些不稳,竟是踉跄了一步。

很快地,他收整好步伐,穿过层层雨幕,没入夜色深处,再也看不分明。

我没有去碰那柄伞。

像很多年前那样,受了委屈却不愿被别人知晓,是以慢慢环住双膝,埋首入了臂弯。

然而这次我流不出泪,义父也不会来寻我。

义父,义父……我阖上眼,在心里默念,从今以后,竹罗又没有家了。你总说九疆六界分外广阔,尤其是凡间那些城镇,及至傍晚时分,就会亮起千户明灯,实乃盛景。

可那千盏明灯里,没有一盏是为你我而点。

此番盛景,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分别?

恍惚中,似有个极遥远飘忽的声音不断呼唤我名讳。紧接着,肩肘处被硬物击中,我吃痛,霎时清醒,惊而抬眼:“谁!”

“华姓,单字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