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微怔,蓦然抬眼看向我。月色下,那眸光似壶中琼液,望之即醉。
“仅此而已?”他说,“你这木头,只知对我耍耍嘴皮子,莫非是觉得我分外好哄?”
他这少爷脾性到底是由心里生出来,在体内扎了根。纵是再如何将神情端得波澜不惊,言辞中仍会不经意地显露一二。
我摇头不语,在腰间寻见锦囊,将朱砂圈入掌心。
“手伸过来。”
昭华依言伸手,我握拳递去,直至与他肌肤相贴,这才展开合拢指尖。
“此物为聘,你可还觉得……我只会耍耍嘴皮子?”
两点殷红衬着他莹白掌心,显得分外惹眼。
“贪心。”昭华静观半晌,五指阖起,将朱砂紧圈入掌,语气喜怒难辨,“一世不够,你还想困住我生生世世。”
“你不愿?”
昭华玉面微红,凝着眸看我,不吭声。
我心生踟蹰,出言解释:“我并非要与你结永世之缘。此举仅为相证诚心,不愿也无妨。你不必——”
不必如此在意。
话未说完,昭华食指已用力按住我唇,示意噤声。他全然不顾端庄仪态,恨恨瞪着我,翻来覆去地说:“你这木头……你、你明知故问,你总是明知故问!”
我终于反应过来,轻啄浅吻他指腹。待看见他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眼里不自觉泄出笑意,内心却揪着发疼,如遭尖锥之刑。
“我罪行斑斑,迟早要遭天谴报应。纵有来世,也是为赎罪而生,需得是世世亲缘浅薄、世世情缘凋零。你跟着我,只有受不尽的苦头。即便如此,也愿意?”
昭华颔首。
傻子。我忍住泪意,倾身向前,笑着含住他唇。吻毕,我喃喃道:“那我也愿意。”
问他讨来朱砂,轻按在眼尾。指尖灵力流转,我默念昭华名讳,只见灿然磷光闪过,结契已是半成。
取来铜镜细观,朱砂化作醒目红痣,仿若遭晕了墨的宣笔一点,画在我眼尾下方约半指处。
衬着乌黑长睫,直勾出几分媚态。
我放下铜镜,望向昭华:“如此,你便能第一眼就认出我。”
“狡猾。”他不知是嗔是怨,“……又在算计我。”
“怎么是算计?”我振振有词,“你看我这长相,撑死也就是中人之姿,算不得出彩。若不做点什么记号,到时落在人群里,你定瞧不见我。”
昭华秀眉轻挑,并起两指掐上我脸颊,跟搓面团似的来回蹂躏。
不知捉弄我这件事,对他而言,是否有什么特殊意义。每回见我出丑吃瘪,他心情总会莫名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