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没有骗你。”他脉脉地望我,“别不信我。”

我笑着叹口气:“你将我害得这么惨,怎还敢要我信你?我犹记得,流放曲屏峰的那些年头,我整宿整宿的难以入眠,也不敢熄灯,往往睁眼捱到天明。我想问天,是不是听错了我的愿望?成年礼上,我明明是盼着往后每一日,都能过得顺遂快活。可是我觉不出快活。我只觉得我在活着受罪,是生不如死。”

“直到你出现,伸手扶了我一把。”我顿了顿,“我不知你别有用心,我只知……你待我好,我就要待你更好。所以即便怕疼,我亦登上凌霄丹台。所以即便自取其辱,我亦肯抛却自尊,在干桑苦等你一月。这些你不了解,我也不曾对你提及,因为我知晓你并不在意。”

云杪半晌说不出话。

他本就生得美貌,此时脸色苍白、眸光莹莹的模样,若教不识他真面目的人瞧见,定会心生怜惜,反过来指责我不知好歹。

便算是不识好歹罢。

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看。”我收起笑,“云杪,你从来都只知让我难过,也配说对我动了心?”

云杪紧攥住我的手,神色极复杂。

“倘若你敢对昭华不利,纵是你困住我,再度篡改我的记忆,让我变作听命于你的傀儡,也没有用。你看得住我一时,关不住我一世。”

“只要有一线变故,就算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亦随他,你什么都留不住。云杪,我说到做到。”

“……好。”云杪终于松口,“你莫做傻事。我不动他,我都依你。你……喜欢他,想将他留在身边……我退步就是。”

退步?我问:“这是何意?”

“我知我错了,已别无他求,只盼你给我个名分。平妻也好,妾室也罢。如果是你,我愿意……伏低做小。”

云杪攥住我的那只手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字句渐轻,湮灭在唇齿间。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是疯了吗?

堂堂帝君,嫁我已是自降身价。他竟连共事一夫都说得出来,这简直是天方夜潭。

不待我开口,云杪已稳住颤抖的手,恢复往日从容不迫、成竹在胸的模样,就好像从未失态过。

他掀起眼帘,竟还能笑上一笑:“我可以不求唯一。好竹罗,你别不要我。”

这番示弱真是天衣无缝。

假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什么人,或许乐得左拥右抱,兴高采烈地享那齐人之福去了。

但我不同。

我要爱便全心全意,而非雨露均沾。

所以我仍是摇头:“云杪,你不是最擅读我的心?不妨来看看,我对你究竟还有几许情意。”

或许连恨,都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