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川未回府,只有行李送回来了,而二老此刻为那个小祖宗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大公子。
林府厅内,仆役、丫鬟遣得干净,只有个陌生男子坐着。下首陪客的是林家老家主,林懿。此刻他正焦心地撇着茶汤浮沫,目光不时向后院瞥。
这个吃着闲茶的可不是闲人,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原本还在交谈,虽然气氛不大好,但好歹是有来言去语。只是后来,后院忽然就炸锅似的闹起来,林懿红着老脸把家里能打的全招呼过去,但根本架不住那位。
“报—老爷!大小姐在后院闹着要见您!”
林懿根本不敢正视堂上之人,连连摆手,呵斥小厮退去:“不见不见!”末了,似不放心,又急赤白脸地跟了一句,“让客座的师傅们看着点!”
东座上茶碗轻碰,林懿忙赔笑:“小场面,小场面。小女这两日身体不好,就有些使性子……”
那男人颔首笑道:“无妨,保重身子才好。”
江湖传言:林家小姐温柔娴静,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
果然江湖传言不能尽信。
林懿点头称是,颤颤巍巍地摸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他正要开口谈正事,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厮:“报—老爷,小姐……小姐她……”
这下不等小厮报完,林懿嘴里的茶一口喷出,他一把抹去胡子上的茶叶,站起身撩袍就踹向小厮,背对堂前,咬牙切齿地低斥道:“你脑子被驴踢了?后院的事一遍遍来这里说做什么?去找夫人,我看那祖宗还敢打她阿娘了?”
那……那可没准。
林思渺的后院这会儿热闹无比,堪比论武擂台。一群彪形大汉碍于身份不敢近她身,反而是被她拿红漆木盘砸得鼻青脸肿。现在她更是放话,说若是谁再敢拦她出走,她便往谁剑上撞,撞死拉倒!
小厮越想越委屈,摸着脑门上一块瘀青,可怜巴巴地道:“夫人早去了,眼下大小姐被锁在屋子里反思呢。”
林懿长舒一口气,站正身子,直叹到底是贤妻有用,白养一帮子人,光吃饭长膘,居然连自己柔弱闺女都打不过。他也是不记得那个“柔弱”闺女曾经摔碎多少珍珠缸、玛瑙碗了,现在一放心,不免又看眼前小厮愁眉苦脸的样子不顺眼。
林懿朝着人身上又踹了一脚,语气却明显轻快了:“反思了,你来说什么?快滚,快滚。”
他向后一睨,暗暗示意:看不见我这里有贵客吗?!
似乎是意识到那边有目光打量,小厮看了过去,那男子遥举盏,只字未言,通身气派就让小厮有些膝盖发软。他忙重重一作揖,一溜烟地跑走了。
而秦策在上座,多次要开口被打断,心底已经有些不耐烦。他虽告知林懿身份,但此次微服而来,带着任务:面上奉旨祝贺林老爷嫁女,实则前来探探联姻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