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曲昭就听见宗仁低低的咳嗽声。

宗仁裹着曲昭的锦袍,侧眸看向她,低声道,“姐姐,开窗风好大啊。”

娇气死了!

曲昭只得将就宗仁,把木窗关紧了。而后,她像来时那样,怀抱着黑剑,双手交叠,闭目养神,像一尊清心寡欲的神佛,“好了,我要歇息,你别打扰我了。”

好一会儿,宗仁都没再说话,车马里静谧一片,帘布外偶尔传来阿肆挥鞭打马的声音。

只是宗仁忽然就倾身靠向曲昭,抬手想要抚上曲昭的脑袋。

曲昭蓦地用虎口扣住宗仁的手,她掀开眼皮,眼神锐利的审视着他,“习武之人的脑袋摸不得,你要干什么?”

宗仁睫毛颤了颤,在他眼脸落下浅浅的阴影,他有点委屈,“姐姐,你的头发沾上了木屑,我想帮你拿掉,你好凶啊。”

曲昭将信将疑的往自己脑袋上摸了两把,果然搓落几片木屑,应该是她劈开擂台时沾上去的,此刻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

曲昭:“......”

宗仁无辜的看着曲昭,“姐姐,我小时候不是帮你挑过脑袋上的杏花粉吗?我以为你是给我碰的,对不起,我以后不碰了。”

曲昭蓦地想起那年的赏春宴,恰逢百花盛开时节,宗仁头一回在春日赏花,他稀罕极了,俯身捡了好几朵掉在泥泞上的杏花,塞进袖袋里要带回家。曲昭干脆把宗仁拉到杏花树下,用腿蹬了一遍周围的杏花树,让他淋了一场杏花雨,满地的杏花供宗仁挑选。收获了宗仁满心满眼的崇拜,曲昭心满意足的带着他归家,却不想她抖了几抖都没有甩干净身上的杏花粉。那时的曲昭想做大侠,而大侠都是一袭黑束衣,不苟言笑,武艺高强的,满身杏花粉太跌份儿了,她心里烦躁的很,于是她看着脑袋上同样沾着杏花粉的宗仁,勒令他把自己脑袋上的杏花粉挑干净,不然不准宗仁回家。

宗仁很乖,坐在将军府邸红门外的石阶上,愣是捧着曲昭乌黑的长发,小心翼翼的把杏花粉一点点挑出来,放在自己白袍的下摆上拢着,还说可以拿回家晾晒后,做成香囊送给曲昭戴身上。

曲昭连忙拒绝,并且怒斥这种书生行径,她是不会佩戴香囊的!

那时候,曲昭把宗仁当小弟,心安理得的使唤他做这做那,可是现在,宗仁的话点醒了她,是她如今对宗仁起了歹念。宗仁就像是一株水灵灵而不自知的白菜,菜园子的门对她是敞开不设防的,就坐在她的身边,正常人难免会肖想一下。只是曲昭有原则,一日小弟,终生小弟。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猛虎安能去吃窝边草?她得克制一下!

恰逢阿肆把车马停靠在大理寺的清心殿外,他撩起帘布道,“两位主儿,到了。”

曲昭闻言,劲腿一蹬就跳到车外,在深秋的夜雾里沉沉的吁了口气,她搓了两把脸,冷静了一下,而后迎着簌簌冷风,一步三石阶,快步走进了清风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