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戮的欲望侵蚀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低声道,钳制着我手腕的力量逐渐增强,势必要将我拉到离那血色月光更远一些的地方去。
“那又如何?”我一反常态地没有顺着他的力道退去,反而定在原地继续推测道,“虽然我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但我能肯定:直面血月的人本该是我,你要么被我安排了其他事情,要么根本就不应该掺和进这件事中。”
说着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渐渐冷下了脸:“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去做自己应做之事,抑或者离开这里。不论你是谁,不论你与我是什么关系,这是属于我的战争,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钳制着我的力道愈发重了。虚影浅淡的身影逐渐变浓,旋即从身后抱住我,然而这实实在在的触感也只维持了刹那。下一瞬,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几步,压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中:“即便失忆了,你说的话也一如既往地不讨人喜欢……总是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想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真是糟糕的性子!”
“恐怕不是‘不讨人喜欢’,是不讨你的喜欢吧!既然如此,你更该趁早离开,省得碍眼,对不对?”身体被人操控,但我却一丝排斥的情绪都升不起来。世人多乐于有人替自己扛起那些困难艰险之事,哪里会像他这样明知道危险还非要掺和进来呢?
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我与他肯定关系匪浅。他如此作为大抵是知道我此番会遭遇什么,因而试图阻止我。可我既然决定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他的阻挠也不能动摇我的意志。
“你想都别想!”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我心下微讶,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见他不再出言,也没有丝毫将身体还给我的意思,我又耐着性子劝道:“总之这是我该面对的事情,你实在没必要掺和进来。”
谈话间,血色的月光愈发浓了,当源源不断的族民涌入巨木脚底的时候,当这里彻底成为杀戮战场的时候,向来吞噬尸骸血气无往不利的森林也承载不住这无止境扩大的战场,连带部分蠕动着吞噬尸骸的根系都在血月的影响下转而向着森林肆虐而去。
茁壮成长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鲜血浸润的泥土被根系抽飞,密密麻麻的枝叶被扫荡出巨大的豁口,血色的月光终于洒落到了血腥的杀戮战场上,族民沐浴在浓稠粘腻的血雨中,身上倏然散发出的凶戾疯狂的气息向着四周扫荡而去,激得树木的枝叶无风自动,随后便在短短几息内枯萎凋零——这些树木已然不能承载再度进化之后的族民的力量了。
局势愈发衰颓,但他却丝毫着急的表现都没有,甚至我认为他还极其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我的提议,好半晌才说道:“你还可以选择让我帮你处理掉这些东西。”
是可以,但我不想选。既然他与我关系匪浅,那我就有必要保下他的性命。以前的我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如今的我自然也不会放任他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