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少少那一点柔情和耐心,就在我的跟前,一点点儿地从他逐渐涨红的老脸上消退下去。我偷眼看他,已晓得他快要闹不住了,这也是张文笙预料中的,他说我爸不可能轻易低头,我要在适当时候,自己先跌软,试着跟他交通一下,看看他到底想要怎般谈条件,也问问白老板的近况。
什么时候才是适当时候?我不晓得,我心里想,最好不要谈崩了吧……我不想被关着,也不想被锁着,其实我并不想去地窖里陪白老板坐牢,我还是想继续当我这个少帅的。
我等不及了,使脸朝着被角,发出一声哀嚎,作为开场白。
我爸也是会的,听见我嚎,马上来搭戏了:你嚎什么?老子还没有死呢!
我说:你对我这么不好,你都想把我活活饿死了,我妈知道吗?
哇擦。
真的是一念神来。
我都没细想,脱口而出,想想看,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背后悉悉索索的,然后我听见轰的一声。这时候再掉脸看,我爸爸曹大帅,一屁股轰塌在床沿上,坐着不动了。
我问爸啊你咋了?
我爸用一只手,遮住他的赤红老脸:你妈妈要是在,肯定也是马上想抱孙子的。
他此刻的悲伤很真,我挑不出来毛病。我想了一想,如果连他此刻的悲伤我都要忙着挑毛病,我还能算是人吗?
为怕不刺激到他,我放缓了口气,道:其实让您抱孙子也不算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