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院是个两进的院落,如今已然十一月,海棠花早就掉光了叶子,上面那枝叶繁荣的热闹不过是用绢花堆积出来的,风吹过,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秦姨娘嘴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走进院子,刚刚进了二门,就看到得了信的曹姨娘抚着鬓角迎出来。
秦姨娘站在台阶下,看着一身枚红色衣裙,外面罩着狐狸毛苏绣大氅的曹姨娘,笑着道:“曹妹妹真是越来越俊俏了。”
曹姨娘其实要比秦姨娘稍微年长一岁,听到她叫妹妹,心里先是不舒坦,再看对方那价值不菲的水貂裘斗篷,便挑了挑眉,轻声道:“姐姐来此,是有事?”
秦姨娘走上台阶,亲热地挽着曹姨娘的胳膊,一起进了屋子,环视一圈那不亚于迎春院的布置,才带着些酸意道:“曹妹妹的品味是越来越高了,瞧瞧这赵合德搭衣的架子和那边书桌上上官婉儿用过的蓝玉砚台,真是一件比一件精致。”她口气虽然酸,可到底记得今日前来的重要目的不是吃醋,而是挑拨海棠院和凌霄园打起来。
曹姨娘转眸子瞧着她,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为什么。
秦姨娘眸子流光溢彩地转动了几圈,笑着坐了下来,顺手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杯,轻轻喝下一口,挑眉道:“曹妹妹居然喜欢喝金骏眉?”
曹姨娘也坐了下来,轻声道:“用来待客的,我自己平日里喜欢喝八仙的。”她说话声音软和,带着闽南的味道。她老家在闽南。当初谢征跟着父亲在闽南办事的时候,认识了曹姨娘,直接带回来的。
秦姨娘道:“曹妹妹说的不错,这茶呀,还是家乡的好喝。”
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秦姨娘忽然叹了口气,道:“曹妹妹也知道,大夫人的病一日日好了起来。这不,今日打发了梁妈妈来,说是要我统计一下,看这院子里还散落了什么,年前就要收回去了。”
曹姨娘诧异道:“散落?何从说起?”
秦姨娘微微摇头,道:“大夫人病的这些年,凌霄园的东西散落出来不少。如今大夫人醒了,自然是要问一问她的嫁妆都去了哪里。”
曹姨娘的眼角不自觉地扫向里屋的衣架子和砚台,这些东西,都是曾经摆在凌霄园的,因为她看上了,求了谢征,这些东西才进入了海棠院。如今大夫人要要回去,损失了财务和面子还不要紧,可大夫人如果追究起来……
秦姨娘看出了曹姨娘眸子里的闪烁,继续添柴加火道:“要说这几年大夫人病着,这管理中馈的事情,就着落在我身上,萧规曹随罢了。可这大小姐自从变得聪明了之后,便瞧着我横鼻子竖眼睛的,又是嫌弃找的大夫不好,又是觉得府里人对凌霄园不上心,连带着还说咱们这些姨娘不守妾的规矩。你瞧瞧,她派人在外面散播些谣言,就让大爷连官帽子都差点丢了。曹妹妹啊,不是我说不中听的话,人家元家百年世家,前朝的时候就是家族里文武都有,文的,有做过宰相的,武的掌握过几十万的兵权。虽然说如今元家没落了,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谢家不过刚刚三十年的风光,比不得元家的权势。若是大夫人一朝病好了,只怕你我都没有什么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