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啊。

艾伦抬头看了看天,那种苍白有浮着灰蒙蒙稀云的天幕,总给人一种马上就要落下雪花的错觉。天空还没有亮透,三人交换着零零碎碎的话题,嘴中吐出的白雾从脸颊旁边拂过。

今年的圣诞节假期要做什么好呢?要准备什么礼物呢?

要不要给……

“艾伦。”

“嗯?”

差点又要不自觉地想到某个人了,艾伦被阿尔敏的声音抓回了注意力。没想到对方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我知道你在想谁,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吧?”

“我——我在想给我父亲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真是不会说谎的人。

少年呼出一口白雾。

友人没有为难他,换了一个话题。“这么说来,艾伦,和父亲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

艾伦顿了顿,又拧开了手中的保温杯盖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带来的温度很快到达胃部,再蔓延到全身。

那位他才相认不久的男人是位完美的父亲。他是医生,现在把工作调到了柏林市立二院。他待人和善,谈吐温雅,言行中透露着知性又果断的性格。他会很快地和邻居搞好关系,会请自己宝贝儿子的朋友到家里做客。他会在每一个闲暇的时光一点一点弥补自己错失的十二年,他好像有满满的自信重新开始,于是笃定地做作为一个父亲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可是艾伦还是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能称作墙,也不是纸,更像一层薄雾。他总觉得格里沙·耶格尔这个人捉摸不透,对方还对他有所隐瞒。他们已经聊了很多,但仔细算算,到处都是空白。十二年的故事的确无法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讲清楚,有些东西也许再也说不清楚了,隔阂必定会有,这些他也懂得。

最大的心结是母亲的事。

格里沙很少提及照片上那个抱着婴儿艾伦微笑着的,留有棕色长发的女人。不过格里沙有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母亲的事,到了今年冬天的某一个特别的日子,我就会告诉你。”

特别的日子吗。

艾伦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早自习要读的课本。再看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放学后,艾伦,米卡莎和阿尔敏站在柏林市中心街区的天桥上,捧着冒着白白雾气的热巧克力杯眺望远处。三人常在这个车流量很大的十字路口驻足,看一看这座美丽又严肃的城市的日常之景。

年轻人每天总需要有这么十几分钟放空的时间,去安静的看看这个繁杂的世界,想想渺小又唯一的自己。有无牵挂的人总会不同,看阿尔敏,他已经哼起了歌,米卡莎的手指在围巾尾端蹭着毛线,绕成小圈。

而艾伦,亲爱的少年,他趴在栏杆上,沉默不语,思绪又飘到了某个人的身上。他远眺不远处的那幢高层写字楼,墨色玻璃后亮着零零灯光,一个又一个窗口,他在想他是不是在那里。

“走吧,去选围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