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也不过七天,他被自己的接受适应能力吓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可以激发自身无限潜能的事情。
偶尔也会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期待已久的一次聊天,内容应该从他们共同的学校,共同有过的一面之缘,到这些年里各自的生活经历,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发展下去,水到渠成,无论他们之间最终会成为何种形态,单纯的友情,或是别的什么窦忆慈不喝个二两就不太敢想的东西。
他甚至偷偷练习过几次,该怎么开口,从何说起,对着镜子像个在演独角戏的傻瓜。
但是条件不允许,司喆太忙了,不是写稿就是在打电话,每天能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能聊的话题也仅限于当天的见闻。窦忆慈不提,司喆好像也不在意,不在意过去,不问缘由,不担心等他出差结束回厦门了,窦忆慈该怎么重新习惯,能不能好好地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
可他确实一点儿也不坏,礼貌、体贴、有分寸,淡定得像一个完美的过客,没有多余的牵绊。
窦忆慈只当是自己想太多了。人就是这样,想要的总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他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事情来分散一下注意力,迟心心劳动改造还没结束,老窦的业余生活比年轻人丰富,仅有的几个微信群一如既往地安静,就连那个爱看地球科学杂志这种闲书的人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快五点了还没有出现。
讨厌漫长的夜晚,又没办法阻止它降临得一天比一天早。下了班走出图书馆,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灯光昏暗的站台,此刻却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不再熟悉。窦忆慈头靠着车窗,却无心观赏街景,一路都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不满足,直到隐约听见报站广播在重复一个久违的站名,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坐错车了。
与附近另一所中学合并之后,三中扩建过一次,增加了两栋教学楼,还有了双闭路演播室和多媒体教室,评上了义务教育管理标准达标学校。
正门因为道路施工被封,只剩东面靠近胡同的侧门开着,供师生进出。
早过了放学时间,偶尔还有一两个学生,也都一出校门就把校服脱下来嫌弃地塞进了书包。窦忆慈步行了一段,远远望去校门口似乎发生了争执,走近才看清是值班的大爷在驱赶拎着塑料桶卖花的小贩。
大爷操一口北京话,挺不客气的:“赶紧的,走了走了,哪儿卖不行,也不瞧瞧这儿什么地方,三里屯啊?”
小贩八成是外地人,知道吵不过就一声不吭,也不肯走,只搬着凳子又往路边挪了一些。
巷子深处有家口碑很好的烤鸭店,要去就必须从这里经过,桶里剩余的花不多了,她应该是想再碰碰运气。
“嘿?你这姑娘,成心给人添堵不是?”大爷越说越来气了。“已经让你卖半天了,不也卖一束了吗?还不走,待会儿城管来了就不是这么客气了,我可是为了你好。”
这倒是实话,学校门口监管得严,不允许小商小贩随意赚学生的钱。窦忆慈走到姑娘面前,弯下腰看了看桶里,十来支玫瑰十来支康乃馨,都已经不太新鲜了。
姑娘抓住机会赶紧解释:“喷点水就好了,能开。”又说:“刚有人把好的都挑走了,就剩这些,你要给你便宜点。”
小贩终于还是走了,手里多了束花的窦忆慈腼腆地对大爷笑了笑,大爷乐了:“真叫她遇上好心人儿了,还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