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很少再主动出现在她眼前,送药也只送到暮遗手中。
自从将彼岸送到她身边,他们关系无形中缓和了许多,只是两人素日都不爱言语,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即使这样,当苍冥把炼化的血精交到暮遗手中,心底多少会有尴尬。因为暮遗也是轩辕族人,因为她还是彼岸的姐姐。
可是暮遗的反应倒比他更为坦然,甚至是漠然。
有一次还是苍冥先提及:“她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恨我屠戮她的族人,滥杀无辜。”
暮遗平静地听他讲完,反倒是突然不屑地冷冷一笑:“哪里无辜?”
苍冥听了这话居然也没来由的笑出了声,紧接着不可遏制地迸发出痛快淋漓的大笑。他兀自笑了很久,笑声止息时,暮遗却还带着方才的笑意如常看着他。
“这世上的人啊,哪个不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你会为了自己想护着的人伤害别人,我会为了自己想护着的人伤害别人,你以为那些被你杀了的人就不会为了自己想护着的人伤害别人?都是一样的,谁比谁高贵。”暮遗语气幽微冷淡,然而自有一种难言的力量暗流涌动,“因为他们人多、因为他们弱小,所以就天生占理。你今日心软,但若是来日他们得势,纠结在一起逼杀其他更无辜弱小的人的时候,他们、可不会心软!”
然而言尽于此,涉及更多的缘由,她却又讳莫如深了。
“你却问我这些人和我的妹妹放在一起,我要选择哪个?”暮遗拉开衣袖,熟练地在右臂上划出一个深深的伤口,流出一点精血落入玉碗中却红得至纯至净、流光耀目。
她原不是个喜欢和旁人高谈阔论是非曲直的人,于是岔开话道:“你的修为似乎又进益了。”
原本在旁人说来该是恭维的话,由暮遗说出来,苍冥却佩服她眼光的毒辣。
自彼岸长眠之后,他所有的心力只放在如何延续她的性命这一件事上,修行是早都荒废了的。可是修为到他如今的地步,翻手间可以轻易影响大道衍化、牵动天地法则,于是他似乎不用再刻意修行,修为便有如蓄水般轻易盈满,近数年来这样精进的速度甚至有增无减,以致他近来已经能隐隐感受到下一步的突破所在。
可是他该为这样的进益而欣喜吗?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于是只好也把话题撇开:“听说巫咸想见你。”
暮遗闻言眼神一凝:“我知道不必要的事你素来不管,又为着彼岸的缘故,不必要的杀戮不想再多添。”她欲言却又止,“我和他之间一点陈年旧事,不值多提。”
内中显然还有她不愿提及的因由,暮遗不说,苍冥也不欲多问。
然而那所谓的不足一提的小事,却让她和巫咸两人爆发了从未有过的争吵,几乎是将这些年所有的事,见得光见不得光的,都翻到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