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

谢白栈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只是他脑中一片混乱,见暮移问话时眸中的希翼跃跃欲试。到了嘴边的话被莫名涌出的酸涩拦腰斩断,半晌,他轻启唇齿,声音喑哑。

“没了。”

的确没了,世间本不存在什么凡人谢白栈。

从头至尾,那只是他的一魄而已。

暮移如遭雷击。

清澈的眸子猛然睁大,漾起难以置信。

谢白栈的话,往她心头重重砸了一拳,又撕扯□□,暮移难受地捂住心口,忍着生疼。

她眸里起了一层雾气,却根本理解不了自己此刻的情绪。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她不认识那个魂魄,明明她与他毫无瓜葛啊。

可是为什么,会难受成这样。

脑中忽的涌进更多的记忆,这些记忆忽然像被集体搅成了碎片,散在了那条她最喜欢的山涧,顺着水流,一点点远去。

暮移试图抓回些什么,却只捞回了一点残缺的碎片。

她眉头挤作一团,蹲下身去,努力和脑中夺走她记忆的河流对抗着。

谢白栈也不知道暮移此刻为何如此,只是见此景,他心尖仿若被千万根细针齐齐扎下,挣扎片刻,便要开口将那魂魄是他一魄的事和盘托出。

“他——”

折岁推门而入,谢白栈的话被卡在半道上。

暮移抬首,目光如炬。

“怎么了?”折岁俯下身,神情焦急地环住暮移。

暮移没有作答,她脑中一片空白,定定看向谢白栈。他突然出口的话,定住了她的记忆,那些碎片不再飘远。

她极恳切地看着他,等待一句能助她捞回所有记忆碎片的粘合剂。

谢白栈从床上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针头,走到她跟前。

眼底满满的迟疑。

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一魄为什么留在人间千年,也不知道这一魄和暮移到底有过怎样的牵扯。

只知道眼前这条,看上去似乎是因为自己那一魄的消失而悲伤不已鱼妖,让他心悸不已。

理智告诉他,应该弄明白一切再做打算,但这鱼妖眼神中希翼的火光,让他脑中蒙着的白雾忽的消散了一点。

其中一个记忆片段拨开白雾。

千年前煦日照映之下的浔江。

她一袭红衣坐在江边,也不顾垂至江水里的裙角被江水染上暗色,一双白皙剔透的双脚专心致志荡起浪花。

“暮移。”

清冷低绵的声音响起。

她循声回头望来,看向他的眸子尽是欣喜与无邪。

“和尚,你来啦?”

谢白栈看见回忆里的自己,一身袈裟。

嘴角弯起和煦的笑意,靠着暮移坐下,手中端着的金钵随手放在碎石落叶之上。

“龙门将至,你再不好好修行,就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