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得弟助

林清远额头上的伤疤结了深褐色的痂,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眼。柳氏虽碍于林丞相的话,恢复了份例用度,也遣了个粗使小厮过去伺候,但态度愈发冰冷疏离,明摆着是“眼不见为净”。这倒正中林清远下怀,他乐得在自己那比偏院好不了多少的小院里“静养”,极少出门。

林映棠没有急着再次接触。有些种子,需要时间和沉默来让它扎根。她只是让春桃又悄悄送去过一次药散和一小包红糖,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她知道,林清远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切实感受到“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且有能力提供些许帮助”。

果然,几天后,林清远那边有了主动的回馈。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厮,名唤栓子,趁着黄昏时分,将一小卷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纸卷塞给了在院外晾晒旧衣的春桃。春桃迅速藏好,带回屋里。

纸卷展开,是两张纸。一张是林清远用工整了许多的字迹抄写的《孝经》片段,似乎在表明自己并未荒废学业,也在隐晦地回应林映棠“读书明志”的叮嘱。另一张纸上,则用更小的字,记录了几条信息:

“父近日归府皆晚,多宿书房,面有倦色,似朝中有烦务。周妈妈之侄周旺,新补外院采买副手,赵管事不悦。吴婆子(浆洗房)与钱婆子(针线房)因份例争吵,言及去岁冬衣料克扣事。偶闻二姐与丫鬟言,欲访京郊云岩寺赏梅。”

信息简练,却颇有价值。第一条关于父亲林丞相的状态,虽与林映棠直接关联不大,但朝中动向或许会间接影响府内气氛。第二条关于周妈妈侄子顶替采买职务,触及了外院权力结构的变化,赵有财的不悦可能成为可利用的缝隙。第三条是下人之间的矛盾,涉及克扣,或许能挖掘出更多柳氏掌家下的阴私。第四条关于林映月的动向,看似无关紧要,但若林映月出府,或许意味着柳氏的注意力会有所分散。

林清远显然是用心观察并筛选了信息。这让林映棠颇为满意。这个庶弟,不仅领了情,更展现出了相当的潜质——谨慎、细心,且有初步的信息甄别能力。

可以进一步接触了。但方式必须更隐秘、更安全。

她让春桃找机会告诉栓子,传话给林清远:三日后的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若天气晴好,可于府邸西北角废弃的竹轩附近“偶遇”长姐散步。那里临近后花园最荒僻的角落,平日罕有人至,且有几丛茂密的老竹和假山遮挡,不易被察觉。

到了约定那日,林映棠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带着春桃在附近仔细查看了一圈,确认无人。酉时三刻,天色灰蒙,寒风瑟瑟。她披着旧斗篷,缓步走向竹轩残破的月洞门。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几竿枯竹旁,正是林清远。

林清远看见她,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低头拱手:“大……大姐姐。”声音有些干涩。

林映棠走近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打量他。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身量未足,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清瘦,穿着半旧的靛蓝棉袍,洗得发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除了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探究。

“三弟不必多礼。伤可大好了?”林映棠语气温和,却并无太多热络,符合长姐对庶弟的寻常关怀。

“劳大姐姐挂心,已无碍了。”林清远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