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为人都很差劲,这是真的,就算当着本杰明的面我也这么说。但是我喜欢本杰明,也喜欢托比亚,因为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人在喝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话匣子大开,什么都往外倒,这是梵妮总往酒馆跑的主要原因。等那两人喝醉得差不多了又还没睡倒的时候,她就倒掉他们瓶里的酒——然后就是故事时间,绝对的有问必答。某次心急了点儿,托比亚的暴躁劲儿还没喝过去,倒酒被抓个正着的她险些就要去见自己爹妈了。
托比亚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过的人,是那种炸过碉堡挨过子弹的典型的身经百战的士兵。他所在的部队在他参加的最后一次战争中全军覆没,几个月后后裁军降临到他头上。
没死成不知是否是他的幸事,但对于他的妻儿而言,这一定是一大不幸。因为他可以成为战场上的幸存者,却不知该如何在和平的社会里生活下去。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指对创伤等严重应激因素的一种异常精神反应。又称延迟性心因性反应,是指由异乎寻常的威胁性或灾难心理创伤,导致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的精神障碍。主要发生于男性身上,尤其是经历战争的士兵,所以称此为“炮壳震惊”(shell shock),也称其为“战争疲劳”(battle fatigue)。
最常见的表现便是反应过激和暴力倾向。
梵妮当然不知道这种高深专业名词,她有着自己的感觉。
“我觉得托比亚选给本杰明的那句话,其实是给死后的自己的。本杰明说:‘从呼风唤雨的军中出来,成了现在这样。’我倒觉得托比亚的状况如他自己所说——‘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那些死亡、杀戮、血腥、绝望,从没离开过他,它们纠缠了他一辈子,现在终于把他带走了。”
在一次次地回忆那些片段的同时,托比亚还经历着失业、破产、追债、嘲笑,这并不是他在命悬一线时魂牵梦萦的和平世界。
“他忘记要怎么活着了,又不甘心死去。”
后来发生的事,梵妮就怎么也问不出了。不过不难推测出,在最落魄的时候,他发现唯一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妻子是个女巫,而那个继承了自己相貌的男孩也具有相同的能力。他们随时可以让他变成他们想要的任何样子,只要他们去做。
“所有一切都在蔑视他,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事实上大概也的确是。”
对面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梵妮当然也没指望有什么反应,显而易见对方也在脑子里倒带,多半是充斥着怒吼尖叫痛苦等等的不美好回忆。她不信托比亚有带给家人愉快回忆的能力,老婆孩子可不是像她这样听完故事就走看人标准奇葩的怪胎。
“嗯……我猜托比亚从没和人说过这些,估计你也不想知道。不过既然他已经死了,我还是想和一个记得他的人说说——你也知道你和他长得多相像。呃,如果我说你和他是一样的人——我是说除了有工作和不打人以外——你不会把我变成老鼠吧?”
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觉得那眼底的蓝照进了自己灵魂的深处——很熟悉的感觉。
这一晚,一个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院长达成默契,他们只是两个各失去了一段过去的人,一个诉说,一个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