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林如海都能听见王子腾夫人夸张的笑声,夹菜的姿势都不自然了。
贾琏再清楚王家人性格不过, 知道他这位伯母最是无利不起早。以往哪回儿来“串门”不是逮着宝玉使劲夸,从没正眼看过黛玉。今日这番反常做派,肯定都是做给姑父看的。
贾琏偷觑林如海神色,见他面上不见喜悲,认真用饭,只在父亲和二叔提问时才张口,便也熄了说话心思,只专注吃饭。
至于宝玉,人虽坐在外间饭桌上,心思却全在里面,一双银筷几乎将饭碗戳穿。
不提林如海,连贾政都看出他神思不属,气的就要摔筷子,但是到底顾及林如海面子,咬牙忍住没有发作。
而贾兰年纪虽幼,坐姿端正有板有眼,显见家教极好,只是有些过于老气。
林如海不动声色将贾府子孙看了一遍,除却宝玉实在不堪造就,贾琏和贾兰倒还能算是好苗子。
只是可怜黛玉,被那王子腾夫人缠住,不知何时才能脱身?林如海一面与贾赦、贾政兄弟对饮,一面在心里思忖:他除了述职折子里顺便参了贾雨村一本外,并没有提及王子腾。他夫人今日这些作为不知所图为何?
全因林如海与黛玉前脚启程入京,后脚贾雨村革职查办的旨意才到。林如海此时并不知情。
屏风内,黛玉果然焦头烂额。这王子腾夫人忒也热情,简直让她招架不住。
相较而言,三春姐妹和宝钗在王子腾夫人眼里简直成了木头桌椅。
向来心高气傲不愿在黛玉面前稍落下风的王夫人,此刻脸涨红如猪肝,一味埋头用饭,半句话也不说。而薛姨妈和宝钗虽坐在饭桌上却面色惴惴,久久不动筷子,几乎失了用餐仪态。
旁人再没眼色,也看出情况有异都闭口不言。王子腾夫人的话语便越发响彻内室。
“老太太真好福气!林姑爷圣眷正浓,外孙女又这般形貌气度,啧啧……真是不知将来得怎样人家才能——”王子腾夫人车轱辘话又说到这里,只是这次言语太过直白了些。
果然不等林如海做反应,贾母已先咳嗽道:“咳咳,夫人谬赞了!黛玉还小,正是承欢膝下时候。且她小孩子家家的,经不起夫人这般夸。”
王子腾夫人话说一半被贾母打断,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好歹是京营节度使夫人,屈尊降贵巴结黛玉一个小姑娘,实在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哪曾想人家还不领情。
要不是贾雨村乃王子腾心腹,为他们王家做了许多腌臜事,她才不上赶着讨这没趣呢!
贾雨村被免官当天,就有人把消息递给了王子腾,王子腾被吓一大跳。
虽然贾雨村明面上的免官理由是扶正妾室、断狱不公。但是王子腾打听过背后原因绝不简单。
又结合最近吏部的大娄子,王子腾生怕因自己最近诸多出挑行径,成了出头鸟,被拿去杀鸡儆猴。故而才病急乱投医,让夫人巴巴在圣上心腹林海面前先露个脸。
只是,林如海并黛玉虽不清楚其中根由却也深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见这情形只会越发远着王子腾,哪里还能给他亲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