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却被麝月打断。

麝月怕晴雯还是旧话重提,王夫人既然不信,如此颠来倒去地说,只会惹她愈发生气。麝月忙道:“宝二爷是去了雅舍。近日,雅舍在筹备大比,是京城最热闹的去处。各家公子都在那里,太太若不信,随便寻个人问问便知。”

“什么雅舍?我怎么不曾听过?”王夫人闭门不闻窗外事久矣,哪里知道如今京城风云变化。

周瑞家的却是知道的,附耳过去,一五一十说与王夫人知晓。

“什么?竟是黛玉那丫头弄的?”王夫人诧异问道。

周瑞家的却知黛玉如今身份非比寻常,忙摇头,示意王夫人低声。

王夫人却在气头上,又见不过是在自家院中,还怕有内鬼给黛玉通风报信不成?罔顾周瑞家的好意,反大声道:“我却不信她个女孩家家的,能弄出什么好去处来!总是些玩物丧志的场所,勾搭的汉子五迷三道。那高阳郡主却也不管管她,由着她胡闹!”

王夫人到底不敢直言林如海之不是,旁敲侧击说高阳郡主管教无方。

周瑞家的却低着头,一声也不敢附和。

底下,那拖人的婆子见王夫人不曾阻止,平素便看袭人不顺眼,怪她把持了贾宝玉的院子,让旁的丫鬟都进不来,暗暗下了狠手,又要拖着袭人往外走,竟是要当场打杀模样。

袭人吃痛不过,杀猪一般叫唤起来。

晴雯原抱着婆子大腿,被她发狠踹开,也一跤摔到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宝玉院子里哭声顿成一片,乱成了一锅粥。王夫人心火却还烧得正旺,眼睁睁看着,任由那些婆子借势逞凶,随意打人。

“这却是在做什么?青天白日,要打杀人不成?”紧紧插着的大门之外,传来凤姐质问的语声。

原来,王夫人虽然一进院子便锁了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到底秋雯是个细心的,早知似宝玉这般不着家,总有一日要出大事。秋雯见势不妙,便先命一个年岁尚小,猴也似的、才留头的小丫鬟顺着墙边花树攀到外间去,到凤姐处报了信。

凤姐听说王夫人气势汹汹杀到了宝玉院中,偏偏宝玉还不在家,便知要出大事。

虽说凤姐如今的掌家大权是贾母给她的,但是,偏王夫人又是她的亲姑妈。她两边都得罪不得,却也两边难做人。幸亏,贾母还甚体谅于她,不曾交待她些不便处置的事情。

可是,今日王夫人打上了门,却不是在帮宝玉。如今贾琏和贾宝玉二人,都是贾母的心肝肉儿,也是凤姐的心肝肉儿,谁也不能耽误他们兄弟上进。

在读书和与林家交往这件事上,凤姐可比王夫人有远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