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居地字二号房门口, 雪雁忙不迭帮着黛玉抖落猩猩毡上的雪粒子, 连声问道:“姑娘, 可冷不冷?手炉是不是凉了?都怪我,不该今日寻着夔姑娘……”

雪雁如今也成了碎嘴儿, 一丁点儿事便能唠叨上老半天, 一会儿怕黛玉冻着了,一会儿又怕黛玉刮着了, 关心之热烈直让黛玉“受宠若惊”,承受不住。

“雪雁!”黛玉微嗔道,“我如何变成了纸糊的,风一吹便散了吗?你且歇歇吧, 好不容易才寻着了夔姑娘,再被你耽误了,我可不依!”

雪雁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哪里是我们把姑娘当纸糊的,分明是老爷和世子爷,一个赛一个的紧张!才入了冬,大毛衣裳成车的往府里运,便是咱家铺子里都没这般多新衣裳。若是被他们知道,我冻着了姑娘,哎呀,哎呀!”

雪雁语声虽小,还是全入了黛玉耳中。这回儿,黛玉却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抿唇轻笑。

黛玉与雪雁两人在房中折腾好半日,天香居掌柜的才引了“蓬莱客”夔波云过来。

“咚咚咚,林姑娘。”正是掌柜的说话声音。

黛玉慌忙站起身,雪雁快步迎上前去开门。

果然,门外除了留着两撇山羊胡的掌柜的之外,还俏生生站立着一位妙龄少女,正是多时不见,让黛玉狠找了一通的东海姑娘夔波云。

“夔姐姐,你可叫妹妹好找呀!”甫一相见,黛玉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夔波云带着歉意道:“确实是妹妹不是。原说好要去雅舍拜访姐姐的,哪知道大比才结束,妹妹便生了一场大病,遍寻名医不获。好不容易在城外香山寺中遇到高僧救治,才将痊愈,便听说姐姐初初寻我。妹妹实在感激得紧!”

黛玉至此才知道原来夔波云竟大病了一场,忙搀扶着她坐了,仔细问她病情。

却是因为夔波云常年生活在海边,又总跟着父亲出海,不习惯北方秋冬干冷的气候。才一入京,便染了风寒,邪风入体,偏偏又遇见庸医,不问病人出身籍贯,照旧开方,反越治越重。把好好的一个姑娘,硬是内烧外耗熬成了天明时的灯芯,差一点就油尽灯枯了!

还是,最后夔家一位老仆忠心护主,背着夔波云去城外香山寺求佛,被住持看见。

主持怜老仆诚心,亲自给夔波云施针救治,总算救了她一条性命。

可是,夔波云病情延绵太久,伤了元气。病虽痊愈了,人却还十分虚弱,不能移动,便在香山寺客院禅房内一住月余。

彼时,黛玉正满京城地寻找夔波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会住在古刹禅房里。如此,两下子便错过了。

幸亏夔波云也一心与黛玉等人交往,养好身体后,便着急命人去雅舍下拜帖。

偏偏,那时,黛玉也找到了夔波云临时的下处——天香居,直奔而来。

如此,两人总算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