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车夫听见,急忙翻下马车,三两步奔到林如海面前,大声回禀道,“老爷、老爷,那边沈妈妈说,孙太太要生了!”
“什么?”一句话却是两个人说出的。
林如海惊呼出声,忽然听见身畔还有一人说话,忙回头一看,正是杨毅。
杨毅一身长衫,如今已皱成一团。清秀的面上,胡子拉碴,黑眼圈深得如同炭画。可见,这三日过得着实辛苦!
杨毅这三日可不止是辛苦了!他之所以这般晚才出来,是因为刚刚交卷之后,便接连有好几个士子耐不住风寒,晕倒了去。
偏偏贡院里的老大夫,手又抖,眼又花,莫说治病了,连个人都叫不醒。杨毅身为大夫,医者仁心,哪能见死不救?跪在地上,又是施针又是喂药,还得推拿,忙活了好久,总算把人都救醒了,自个儿却又累出了一身热汗。再兜头经冷风一吹,连日来累积的疲乏一齐发作,杨毅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几乎站立不住。
还是赵煦赶过来,立时扶住了他。
两个人彼此搀扶着,好不容易走到贡院门口。杨毅还来不及跟林如海打招呼,就听见车夫来报,说孙氏要生了!
“都快生了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家!产婆呢?产婆备下了吗?”林如海看见杨毅来了,原等着由他这个大夫说话,哪知杨毅听说自个儿夫人要生了,反倒呆住了!傻愣愣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林如海一面觉得好笑,一面也知生孩子最是耽误不得,只能替杨毅吩咐道。
永玙站在一旁,也忙不迭点头附和,见杨毅还是愣愣的干脆猛一推他,催促道:“先生,您还愣着干嘛?赶紧带师娘回家呀!”
“是是是!”杨毅这才回过神来,把行囊往赵煦怀里一塞,箭步窜到马车边,撩开车帘,望了孙氏一眼。
只见孙氏已经疼白了脸,紧咬着唇儿,说不出话。
“你、你别怕,我回来了。”杨毅心里比孙氏还害怕呢!握着马缰绳的手都是抖的,却勉强安慰孙氏道。
孙氏产前疼痛难忍,可却一眼看见杨毅面色青白,眼底发黑,脸蛋儿却莫名潮红,担心他考试劳累,生了病,挣扎着就要起身。
被应妙阳和沈妈妈一把按住。
应妙阳嗔道:“你、你、你都这样了,还瞎折腾什么?要说什么话,我来帮你。”
“问、问他,可是病了?”孙氏断断续续道。
“谁?谁病了?”应妙阳刚还说要当人家小夫妻的传声筒,这会儿,孙氏依言行事,她却忘记了。
还是沈妈妈更贴心,手底下不停,嘴上大声冲外面正赶车的杨毅问道:“老爷、老爷,太太问你是不是病了?让你仔细着点,回去先请大夫看看。”
杨毅闷头赶车,眼睛却片刻不敢离开前面道路,生怕路上有什么沟沟坎坎或者碎石破砖,车轮压上去,万一有甚颠簸。耳里听见沈妈妈的问话,起初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以为孙氏肚痛太过,受不住了,不由就要加快鞭子,自然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