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气氛并不是什么缓和关系的好契机,庄恕把季白折腾来吃这顿饭也不是为了现在像两个高中生似的在马路上吵架。

说成这样,也不用矫情了。

他绷着肩膀尽量中肯地说:“行,我先反思,三年前我不应该忙工作忽略我们的关系,下班没好脸色看,家经营的没个人气儿还同你吵架,你生气是应该的,虽然你不该一声不吭跑掉。”

季白挑起眉毛:“我一声不吭?”

“你一声不吭。”庄恕陈述,“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找你们市局的人一个也找不通,搪塞的尽是些机密任务的官话,涉及你身份安全,我又不敢硬查。”

“我没一声不吭,人选定下之后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庄恕皱皱眉,这才想到他上手术时错过的那通电话,无声地张了张嘴。季白嗤笑一声:“我知不知道你多担心?那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吵那一架因为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傅博文的案子几十年前说不清,三年前也说不清,你是不是以为你那套灰色边缘运作的手段我真的不知道,胆子倒是大,什么也不说,你自己做。要不是陆晨曦最后站在你这边没有落井下石,我说不定下半辈子见你可以直接去看守所了。”

“……你的身份不适合掺和这些事,不告诉你也是要保护你,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也有数,我去缅甸执行任务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一样等于让你危险。”

“三儿,你拿这么大事儿当赌气呢?”

“赌气?”季白微微扬起下巴,眼眶张了张,“庄恕,你脑子有毛病吧,三年来敢情你一直当我和你耍脾气玩儿呢,你纡尊降贵回来,给给好脸色哄哄我请我吃吃饭这事儿就过去了是吧?”

“我没当你闹着玩,但是我承认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庄恕靠回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坐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太熟悉季白现在这副模样了,炸着毛,浑身的刺噼里啪啦竖起来构架防御的姿势,恨不得周身十米之内生人勿进。

炸着的毛却忽然软下去了。

季白自嘲地笑笑:“等着开饭的时候李熏然说他和凌远过日子就是替对方做点对方其实也能做的,互相麻烦。我从来不麻烦你,你也不麻烦我,我爸手里捏着随时点点指尖就能动用的资源你当看不见,求爷爷告奶奶往省厅送礼打关系,那次海岚地产的小儿子撞了车送到你们医院治,腿没保下来,我动了点私权带队到医院压着他家人没闹起来,你回家跟我别扭了三四天。”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不知道。

涩然的酸意从蜷成拳头大小的心脏里缓缓地流淌遍全身,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逼得人眼眶发痛。

美籍华裔胸外专家,履历越光鲜内里越疮痍。仁和医院那起用药事故像巨大的黑洞吸食着他多年来凭借学识权力和金钱搭筑起来的帝国,庄恕根本低不了头,季白太清楚了,庄恕向他求救过,他骄傲地、漫不经心地错过了,他也太清楚。

世上没有后悔药,很多事情真的,没办法回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踩着钢丝设计傅博文,我不走,只能阻止你。阻止了你,我却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你还原医疗事故的真相。架吵完了,我回警局,没过一个月,赶上上边来人开会说11·3的行动计划,我想这是天意啊,我走了你刚好做你必须要做的事。瞧瞧,现在你仇也报了科室主任也坐稳了,比当初在附院当个劳心劳力的破院长时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