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有多庆幸生长在英格兰这块土地上吗?听说在别处,同性恋被视为异类,不是人人喊打,就是被围观追捧……然而在这里也不是那么理想,还是得躲躲藏藏,就像犯错似的。”

“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是轮到我晒被褥的那个礼拜,不小心看到了舍友塞在枕头下的……那样的书。”亚连吞吞吐吐道,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脸色绯红,“我发现,图画上赤身裸体的姑娘最多只能让我产生对人体美的崇敬,而与她交互的男人的……却让我有前所未有的大脑发烧的感觉。”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然而无法原谅他对母亲二十来年的欺骗,所以与他断绝了联系——这个房子,在几天之内,就剩我一个人了。”

这家伙喝了酒的症状,神田又经历了一次。亚连断断续续东拉西扯说了很多事,说他恨自己的父亲,但从未想过让他去死。说他既然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快乐,那就让他们不再把自己当作生命的一部分,去寻找各自的幸福比较现实。他说他想顽强地爱,好好生活。他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偷偷用手背抹眼角。

“难受就哭出来,”神田终于忍不住,满面沮丧阴霾的豆芽菜让他很不适应,“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抽空陪你去看他的墓碑。”

亚连点头,又拼命摇头,他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努力压抑着的呜咽声。

这样就够了。

神田想,他不是会嚎啕大哭的性格。距新闻报道飞机失事已过了两个月,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因为没有人认为他有必要难过。

于是准备去睡觉的神田就这样陪着酩酊大醉的少年在阳台上坐了一宿,亚连时而抱作一团沉默不语,时而啜几口啤酒或者神田泡的蜂蜜水,时而零零碎碎讲几件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往事。直到前一天还不肯透露自己身世半个字的人,一夜功夫借着酒劲把家底交代得精光。

熹微的晨光从东边穿过薄如蝉翼的朝霞时,雪有些转小了,窗外响起了社区年轻人们的颂诗声。亚连像惊醒过来一般,突然指着他们问道:“你知道他们在唱什么吗?”

神田沉默,他不学文,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他连听也没听过。

亚连微微笑起来,他把半个人的重量都放在扶栏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一字一句跟着念。

“我站在那里/只道这一回该倒下/却不料被爱救起/还教给一曲生命的新歌/上帝赐给我洗礼的那一杯苦酒/我甘愿喝下/赞美它的甜蜜——/如果有你在我身边/天国和人间将追随你的存在而改换名称/这曲歌/这支笛/昨日让人爱/今天还有人想听/那歌唱的天使知道/只因为一声声都有你的名字……”

歌声在曼大清晨的钟声里渐渐隐去,亚连转身,发现身后的人脸色铁青。

神田握紧了拳头:“没事我上楼了。”

亚连怔怔地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晃着杯里最后一口蜂蜜水,窝在沙发里轻声笑。

“阿优主动给我打电话真是难得啊!虽然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阿优?”

此时的伦敦,红发青年莫名其妙地听着电话里短促的忙音,小声笑道他的朋友真是个别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