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算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那也是弁袭君所做过的最美的一个梦了。

弁袭君刚来仙山不久就与杜舞雩在别人的轮回道前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的大戏,两个人在众人面前又哭又笑,头脑一片空白,往周围的围观群众嘴里塞了成吨的狗粮而不自知,最后被闻讯赶来的天谕与玄嚣连拖带拽地塞回了屋里。

感谢鸠神练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同志情谊,让弁袭君与杜舞雩没有死于愤怒的单身群众之手。

但是当弁袭君回过神,发现自己糊里糊涂已经和杜舞雩分享了同一个寝室,并且回想起自己当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恨不得真的变成一只孔雀把脸藏到翅膀底下永远不出来。

于是,鉴于这各种各样的原因,弁袭君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铁了心待在家里种蘑菇。杜舞雩知道他脸皮薄,便也由着他去,只是他本想也一起待在屋里陪着弁袭君,但不知为何两人总是相对无语。弁袭君总是神思恍惚,从前的能言善辩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日日对着昏暗角落默然静坐的石像。

两人虽然夜夜同床共枕,却仿佛离得更加遥远,每当杜舞雩心中有意亲近,弁袭君的神情也总是有转瞬即逝的不自然。那一丝僵硬如同黑夜中的闪电,一闪而过,却又触目惊心。待杜舞雩想再看清楚些,却只能看清弁袭君低垂着双眼,驯良又温和的模样。

那一双孔雀眼下掩藏着弁袭君的真心,近在咫尺却又那样难以触摸。

杜舞雩不知缘由,心中担忧不已,将各种理由都想了个遍,却怎么也想不通透,最后,一个凉冰冰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划过心底——难道弁袭君并不喜欢如此?

杜舞雩清楚记得弁袭君本来是想放下一切去转生的,是他强硬地将人留下。如果弁袭君真的已经全然放下,如今的一切,难道不是他在强人所难,逼迫弁袭君为他留下吗?

他盯着弁袭君的侧脸看了许久,却怎么也问不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开心”。

他心中有那么多话想要对弁袭君说,为何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

弁袭君一向擅长掩饰心中所思所想,必定能想出一万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说服他。但若弁袭君坦诚言明,说“确实不愿”,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往日总是弁袭君猜测祸风行的心思,而如今却是杜舞雩为弁袭君的一切牵肠挂肚。

他该如何对待弁袭君,该如何与弁袭君相处……他心中日夜惴惴不安,却只是忧心着一个人罢了。

爱生忧怖,此话说的实在不错。

杜舞雩不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在处理问题上实在不擅长委婉迂回。自己思索无果,他毅然决然选择求助于人。

摸着良心来说,杜舞雩不是个蠢人,最多就是心眼实在了些,所以容易被人算计,只是有些时候,他的逻辑也会有些跑偏,得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来。所以,当玄嚣看到登门拜访的杜舞雩并听清此人来意时,一向从容霸气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丝空白。

“你说什么?”玄嚣从未感觉说话发声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你再说一遍?”

“吾说,”杜舞雩面色如常,但耳尖却是一片通红,眼神闪烁,心中局促不安,“吾想请问,你是如何与天谕……”

“够了!”鸠神练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面对从前共路却又分道扬镳的同志,鸠神练心中也是五味陈杂。但无论结局如何,她始终不曾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她看着杜舞雩认真的表情,明白他是真心实意前来询问,也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