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的最后,瞻仰逝者仪容的时候,他的面具才崩出一条裂缝,让冰封在内的痛楚与绝望流露而出。

乔一帆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棺中,由于被入殓师化过妆的缘故,甚至还带着生前的血色,像一个破碎之后又被拙劣地缝起来的人偶。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躺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而是一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们所爱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能站上赛场,再也不能活过来。他再也不会柔软而腼腆地对他们露出微笑,再也不会站在领奖台上沐浴冠军的荣光,再也不会在休息时分给他们倒上一杯水,用清澈而诚挚的嗓音说:“辛苦啦,喝点水吧?”

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生前的最后一刻他可能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与痛苦,然后被残忍地掐断了生命,失去了所有未来。

剩下的只是一具尸体,一张卡,两个名字。

所有的人一个一个从他的棺边走过,鞠躬,将花朵放在他的身上,又哭着离去。高英杰那一瞬几乎恍惚:若是被人这样鞠躬行礼的话,一帆一定会慌乱得不行,红着耳尖赶快让人起身的吧。

一帆,是你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失礼地一直一点反应都不给他们呢?

一定不是你,对吧?对吧?

叶修将兴欣的红色队服盖在乔一帆的身上,像一片赤诚的心;兴欣将冠军奖杯放在他的怀中,是永不褪色的荣耀。而高英杰来到他的棺边,凝视着他的面容,却忽然只知道哭泣。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自我麻痹全然瓦解,他从未如此刻一般深刻地悔恨,也从未如此刻一般真正地意识到,一帆已经走了。走了。

他所有能做的只有解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世界冠军指环,轻轻一吻,把它放在了乔一帆的心口,任由滚烫的眼泪落在冰冷的戒面。第二届世邀赛冠军,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并肩而战,浴血而来的荣光。

一帆。

一帆。

一帆。

高英杰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强忍着眼泪,却几乎将牙咬碎。

叶修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高,他已经走了,但你还不可以和他一起去。”

高英杰仿佛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看见许久未见的叶修落座在他的身旁,像一个模糊不清的沧桑的深影。“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叶修道,“节哀。”

高英杰扯出一丝弧度,安静而麻木:“您自己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