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白兔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望着他漆黑如夜的眸子,慢条斯理地说,“这酒的后劲儿是烧刀子的八倍不止,喝得越快越容易上头。你喝两坛子差不多得了,再喝,小心明天断片儿。”
路小佳勾起嘴角,声音清冷:“我要是能被区区两坛酒轻易撂倒,那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不听劝拉倒。”白兔冷着一张已略显酡红的脸,自己仰头又灌了一口,就把坛子怼进他怀里,“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赶明儿醒了酒脑仁儿疼,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她的眼睛比平时多了些迷离,眼眶也有些微红,坛中半满的酒液飞溅出来沾湿了路小佳的白衣,后者忙一手抱稳了酒坛,近乎嘲讽地盯着她:“自己都快趴下了,还有心思说别人。”
白兔的嘴唇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还嘴道:“我能喝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师父曾经跟我喝过一次,灌了我小半坛,把我撂翻在床上睡了足足一天,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自己的量啦。”
“是么?”路小佳低下头看了一眼坛子里剩余的酒水,“可你今天喝的好像不止一小半了。”
“人是会长大的呀,那时候我才九岁,十年都过去了,还不能有点长进了?”白兔的声音很低,嗓子里仿佛压着情绪,“再说,反正现在就算我喝再多酒,也没有人管我了。”
路小佳闻言嗤笑一声:“谁还管你这个?”
“我师父啊。她严得很呢,小时候犯了一点错,她就拿四指粗的藤条满山追着我打,我这轻功就是这么练出来的。”白兔一张脸上全是怀念的怅然,“自从她死了之后,我这只家兔,就变成山林子里没人管的野兔啦。”
路小佳无趣地别了别嘴角,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干,才问她道:“那你家人呢?”
白兔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来,见她已经伏在了石桌上,歪着头枕着手臂,杏核大眼眯得只剩下一条缝儿,似乎想强撑着睁开,睫毛徒劳地颤动几下,喃喃了几个听不甚清的字眼,摇了摇头,眼帘又合了起来。
尽管她说的含混,路小佳还是听见了一句“娘亲”。他猜想她的母亲大概不在了,心底一软,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犹豫片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揉了两揉,然后拎起半空的酒坛,向外走去。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兔依旧沉沉睡着,只是身子蜷的紧了一些,大概是被夜风吹得发冷。
他心想白兔的师父倒是没管错,一个女孩儿家,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喝成这样。实在不落忍就这么放着,他走回去用力推了推她:“要睡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