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跪在水池边,头发挽起,露出了纤长的脖颈,她穿的比白日单薄,只一层薄纱套在身上,隐隐可以见到衣服下白皙的肌肤。她总是跪着,周遗风这么想着,拿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走上前去。
“你在做什么?”周遗风蹲在她旁边,低头看向水池里的倒影。
她本是闭着眼睛的,听到周遗风问,便睁开眼睛答:“静心。”周遗风见她几次,好像从没见过她多一点的表情,永远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死人。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惊慌,或者多一点情绪,这个念头从周遗风心底闪过。
“有用吗?”周遗风又啃了一口馒头,盘腿坐在她身边。
她没有回答。
周遗风不满,又问她:“你真得可以和上天说话吗?”她问这话时,挑着眉头,眼睛里带着讥讽,嘴角上挑。
她仰头看天,伸出手,做出触摸天的动作。她漆黑的眼睛盛着一轮月亮,浑身还是散发着冰凉的凉意,“天女听不到它的声音,但它可以聆听到天女的祈求,只要身净心沉。”她垂下手,又跪直了身子。
周遗风没忍住,嗤笑一声,不屑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何还战祸四起,为何还天灾不断?”
她想听听这位天女又如何给她解释,但天女没有回答,她反问:“你不信?”
周遗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我不信。我不信天,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她这样说得时候,垂头看着天女,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她猛地又蹲下身子,问了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天女到二十岁就要更换,那原来的天女呢?”
天女又抬头看向天,“灵魂会回到那里。”
“那□□呢?留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周遗风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长一段时间,天女到底去了哪里,成为大家口中的一个谜。有人说,她们飞仙成神;有人说,她们成了祭事大人。
“嗯,成为普通的凡人。”天女这样回答,忽然起了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起,宽大的衣袖鼓了风“簌簌”作响,成了这个夜空下唯一的声音。
周遗风觉得没趣,这个天宫本来温度就低,深夜里更是凉得彻骨,她撇撇嘴道了别,就走出天女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馒头并没有填饱她的肚子,她忍耐着饥饿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的场景。一会儿,是天女跪在大殿的背影,一会儿是她背上的蝴蝶骨,一会儿是她撕下裙子为她擦血……她对这个天女,既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悲悯。是的,周遗风同情她,她是那么发自内心地相信有天,相信天真得能听到人间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