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乐之师姓郭,为人疏狂,教学随意,她令几位学生带上自己喜爱的乐器,然后坐上马车,来到了京郊一处湖畔,湖畔在阳明山之脚,山间遍植黄栌,椒树,梧桐,青松,那一片片鲜艳的桃红深紫、明丽温暖的橙黄、温和的青绿,互相交织,眩人眼目,远远看着好像看到了山间披了一道彩锦云霞。
古琴为雅乐之器,六位学生之中有四位选的是琴,当然,还跟郭乐师擅长奏琴有关。另外两位学生,择了一管笛,一架古筝。选笛的是池燕飞,选古筝的是池嘉言。
郭乐师素手一拨,已拂上膝上古琴,奏出一道淙淙之音:
“乐为心声,这湖光山色,你们随意抒情即可……”
这深秋的午后,这湖畔上响起了如水般流缓的琴声,之后又是清新悠扬的筝音。
琴声不绝,筝音不断,两者似乎在较着劲相斗。
郭乐师坐在大石上,她闭目倾听,乐声潇潇急转而下,渐渐嘈杂起来,她不禁喟叹:心有杂念,乐声烦嚣。这池相家的嫡子好胜心也强,竟不愿服输,这些个庶子庶女也是各有心思!
这时一道笛声直插而入,缥薄如山间晨雾,轻渺似谷涧风声,悠柔缓音如泣如诉,这如丝如缕之声竟将先前那几道鼓躁的琴筝之音给压下去了,它穿越了山间烟云,飘荡在湖面,游走于四野……
诸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忽然响起一道赞赏之声:
“母亲,我就说这阳明山不错吧!瞧今儿来对了,不然哪能听到如此之乐!”
“老五,倒是会抢嘴!”
湖畔诸人听到声音,微感诧异。
池燕飞移下竹笛,她抬眸,见一行人正缓步而来,这些人面相极贵,气度非凡,皆以当头那位中年女子为首,她像是众星捧月般被围拢在中心。
中年女子身旁是五个年轻人,瞧着皆是她的子女,最大的那个约摸二十出头,俊眼修眉,唇间含笑:
“风景如画,乐声怡心,母亲,今儿确实来得巧!”
那中年女子扫了池家众人一眼,口里道:
“瞧着,这几位公子小姐,比你们都小上几岁,不然还真想让你们斗乐一场!”
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模样不俗,只是这眉宇间尽显傲人盛气:“这,有何不可?”
已有下侍在湖边大石上铺好了锦垫,那中年女子悠然落坐:
“老二,瞧着这几位之中,只有这两位稍长的小姐才能与你们相斗,这输了可是有罚的!”
老五嘻笑一声:“女儿不学无术,不擅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老大摆了摆手,她接道:“我年长她们十岁,以大欺小,愧于言说。”
老六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双眼睛直直愣愣地落在池燕飞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池嘉言眼露凉意:“问别人名字前,得自报家门吧!”
老六噎了下,他道:“我,我姓季,你叫我季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