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打不起精神,坐在地上直喘气。
满走廊的c黄单,随便用手一撩,金白色的阳光就突然暴涨。我用手挡著眼睛,从指fèng间往外张望,灰黑色的水泥地往外延伸过去,视线尽头是一扇绿色的铁门。
我就这麽等著家里人拎著塑胶袋穿过铁门,只要他们一进来,我从楼上看塑胶袋的颜色,就能猜出晚上吃什麽。黑袋子总用来装鱼,白色的装rou,红色是青菜和葱叶子。可等了大半天,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只觉得出事了,又乾著急,在楼上来回地走。到了晚上,我妈一个人回来了,她几乎是撑著扶手撑上楼的,两条腿一直在哆嗦,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看了我好久,才知道要把我搂紧了。
她浑身发抖,死死地咬著牙关,不肯哭出声音,冰凉的眼泪顺著我的脖子流到背上。
我怕得厉害,也开始胡乱打颤,哭著问她:「妈,怎麽了?」我摸她的头发,平时再不懂事也禁不起她这麽一哭。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说话,用手指把鼻窝里的眼泪擦了,一把把我搂起来,大步走进屋子,声音都哑了,还要强挤出笑:「饿了吧,妈给你做饭。」我傻傻地问她:「爸呢?」
我妈忽然走不动了。
她把我放下来,弓著背,扶著一旁的鞋柜,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张著嘴巴哭,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人顺著鞋柜慢慢地滑倒在地上。
我不敢过去,只知道陪著掉泪。
我後来跟我妈去看过我爸,他被捆在椅子上,五花大绑,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还冲我们笑。
老钱家的家族病史出了一帮疯子,都是二十九岁发病,一天不差,从祖爷爷,到太爷爷,到爷爷,到我爸,一个也没有逃过。
我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妈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医生用笔敲著桌子问她:「重度人格分裂的遗传度接近百分之八十,你们又有家族病史,当初要什麽孩子。」我瞪著那老女人:「我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