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页

城南医院,在s市坐落了许多个年头,到如今已是器材尽陋,门庭冷落,医院依旧是上个年代的旧楼,翻新的资金一直是个缺口,顾朝颜站在饱经风霜的灰墙前,他知道,一般来这里看病的人,除了感冒等无关紧要的小病,也只有潦倒不支的穷人了。

可是,洛子商,堂堂燕国军师,富二代南波万的死忠打手,一个月赚的钱恐怕比工薪阶层一年赚的还多吧,他不穷困也不潦倒,怎就不去条件更好的大医院呢?

想不通的顾朝颜,在三楼最里头的一间病房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窗帘拉的一边,阳光丰盈满室,四人床位的病房,空空荡荡,唯有墙角的那张床上,睡着安然闭目的少年。

点滴以墙上挂钟那生锈秒针的度,缓慢又安静地流进他的身体里,整一层楼的病房,万籁俱寂,连风都止步,似乎全世界只剩这儿细微的液体滴答声。

不知怎么的,顾朝颜原本带着恼怒质问的汹涌的心,居然就平静下来了。

洛子商睡在那里,呼吸平稳,窗棂间的阳光映上他半个侧脸以及半床雪白的被子,好像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熟睡时的脸与旧照片上如出一辙,依旧是那般潇洒清秀的少年模样,他不再是戾气深重的复仇者,不再是不顾一切的偏执狂,更不是另一个世界里谈笑间让无数小国飞灰湮灭的金牌军师。

他只是一个病人。

顾朝颜不知道他生的什么病,在决赛现场的时候,他就现洛子商的脸色苍白的不正常,怀着好奇心,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去看输液瓶上的贴纸——可惜他顶多只是一个合格的骗子,而不是一个合格的贼,脚步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到底还是把少年惊醒了。

没有戒备,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悲伤和喜悦,少年的脸面无表情,眼神是烈火烧尽以后的劫灰,寂灭如深水寒潭——没有暖气的室内,他拥着厚厚的被子,半倚在墙上,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见时更加苍白了,虚弱得一丝血色都不见,可他依旧用极平静的声音说:“你认识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