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醒梦 荀香九 1583 字 2024-03-16

他爱柯希,他不会放手的。

“一。”

尖锐的枪尖刺到他左手上方十厘米的地方。李兆微用力握着残存的门框,和十几米下的重力搏斗。草坪上的照明灯照亮了门板的残骸,他在李兆敏沉稳的动作里看不到一丝慈悲。

“你为什么非要回这个袋子不可?”

李兆敏嘴角微微一动,说:“二。”

枪尖刺到他手指上,尖锐的疼痛像烧红的铁丝传遍手臂,李兆微条件反射想要松开手,又握紧拳头忍住,他知道鲜血从被刺伤的地方冒出来,粘腻地糊在手上。

他应该求救吗,这个空旷的房子里会有人来救他吗?

?“三。”李兆敏轻声说。枪尖一抖,刺在他的手背上,停留片刻后慢慢深入。李兆微听着自己皮肉在耳边绽开的声音。

坚硬的东西分开肌肉和骨头,不容拒绝地寸寸前进,掌心湿漉漉的混杂着冷汗和鲜血。门框在他的掌心打滑,每一样东西都想逃离他的掌控。

场景微妙地重叠了。

十年前,在月亮城薄薄的卧室门前,听着柯希发出的尖叫,他曾经想过,要是按照姐姐和妈妈的安排去读书该多好。他随即后悔,但这个稍纵即逝的想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十年来,每逢无法入睡的深夜,强烈的自责感像死鱼一样翻卷,漂浮在记忆的水面上。他无法原谅自己居然想要一个人逃离。

美国是李兆敏和她妈妈的主场,十年来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折磨。像生活在琥珀里的昆虫,或者被钉在标本板上苟延残喘的生物。

可能是距离,也可能是异乡的空气,他和以前的感觉完全隔绝。有相同的记忆,却没有相同的情绪。有无数次,他在异乡的月光下打开薄薄的水果刀,感受着刀尖抵在手腕上的冰冷,感受着眼前愤怒的血色慢慢褪去,再把刀仔细地折叠成无害的一小条。

在异乡,他分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像在二楼俯瞰自己之前的一切行为。

所有的愤怒都是盲目,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寻死路。没有可以逃脱的地方,他只想赶快死掉,结束漫长的等待,或者回到第一次见面那天的秋风里。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那天改变了一切,却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为自由的日子。

他自由地参加了运动会,自由地爱上了一个人。

“我给你。”李兆微沉着声音说。

标枪停止前进,李兆敏在他身后笑微微地说:“好呀。”

“先拉我上来。”

李兆敏笑眯眯地说:“先扔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