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慢慢转身,举起了单筒镜,对岸爆/炸的硝烟逐渐散去,地上横躺着一些人和马的尸体,四分五裂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前来偷袭的琉国武者中还活着的几人,已被在场侍卫一一擒住。
单筒镜“哐当”落地,黎兰的背影微微颤抖起来。
洛寻风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向当年带兵围剿邕王的朱将军做了求证,葛家村当年乃是邕王的最后一个据点,朱将军下令屠村,也许过于残忍,但对于皇权的维护者来说,这无可厚非……”
“放屁!”黎兰猛地转回身,柳眉倒竖,目眦尽裂,“你可知当年,邕王乃是和几个部下乔装成出海落难的商人,躲避到我们村子的?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村,消息闭塞,哪知朝廷纷争?村长见邕王几人可怜,好心收留他们,却没想到给村子引来了灭顶之灾!那个朱程,带兵搜剿发现邕王后,丝毫不理会村民的解释,为了扩大自己的功绩,不惜将葛家村污蔑为叛军据点,下令屠杀全村!”
洛寻风脸上浮现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黎兰闭了闭眼,“时至今日,我一闭上眼睛,耳边还会回响起全村人的惨叫,鼻尖还能闻到尸体上散发的血腥味道,那么粘稠,汇集了多少人的鲜血啊……有爹的、娘的、哥哥姐姐的,还有邻居叔叔婶婶的……”
“你是怎么逃脱的?”洛寻风问,表情愈发凝重。
“当年我只有五岁,被我娘压在身下,躲过了官兵的眼睛。”黎兰道,“后来趁官兵搬运尸体的时候,我逃出了村子,却不料遇到了更大的劫难。”
洛寻风接口道,“当年常有琉国匪寇骚扰我国沿海,你在海边被他们抓了去,然后被培养成了琉国的奸细。”
黎兰看了他一眼,“我真是不该小瞧你,还有那个肃羽,之前他问我家乡何处,我为了避免麻烦,便撒了一个谎,没想到,却是给自己埋下了最大的破绽。他是如何得知我真实家乡的?”
“我不知道。”洛寻风苦笑。
黎兰眼眸微转,冷笑一声,“难怪只有你一人前来。”
洛寻风蹙眉,拉回话题,“你为了向朝廷报复,背叛国家,帮助敌国发起战争,导致那么多人在战火中殒命,这么做,和残忍的屠村行为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需要什么区别?!洛寻风,你知道沦为奴隶任人驱使的滋味吗?你知道身为男子被人强/bao的滋味吗?我那时……才只有八岁,如果我不顺从,便是无休无止的鞭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经受这样的折磨?这一切都是你口中的‘国’造成的!当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摆脱奴隶的身份,还可以向夺去你一切的‘国’报仇的时候,我还要犹豫什么?”
“……”洛寻风一时无语,在黎兰癫狂的笑声中,他只看到深沉的痛。
“我本以为,你至少能和我感同身受一些,毕竟你全族被诛也是因为被诬陷谋反。”黎兰讥笑道。
“铸戎山庄的事,你就是罪魁祸首!”洛寻风一下被激起了怒意,咬牙切齿起来。
“呵呵,你们的皇上早就有心将兵器铸造权收归国有,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铸戎山庄是太/祖皇帝亲许创建。你早年接触山庄事业,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说?我只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任谁都能看出事有蹊跷,若不是皇上有心灭你洛家,能那么快下令降罪?洛寻风啊洛寻风,你到底是太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成功看到洛寻风脸色变得铁青,黎兰向前一步道,“洛大人,你想要就这样一辈子伴君左右吗?成为皇上彰显仁慈的棋子,运气好的话,最多被提为三品官员,婚姻也是被皇上指定,运气差的话,一辈子战战兢兢,永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