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道路两旁皆是高耸的围墙,黑瓦上有残留的水滴落下,想必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雨。刘二丫体内的酒气还未散去,脑袋自醒来开始便嗡嗡作痛。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浩瀚无垠的后宫宛若大海深渊。刘二丫从一扇又一扇的殿门前方走过,那一座座空荡荡的黑暗房屋内,似有上百年间积累的幽怨之气压得草木枯死,阴气重重。

刘二丫身后似伴随着一道清风。风一吹,唤醒沉睡百年的老木枝干。那些枯木死草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开出一片又一片鲜嫩的绿叶。

酒不是个好东西,刘二丫走了许久仍然想不起昨天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上醒来听尉迟公公说昨天他喝醉酒之后做了一些荒唐之事惹得皇帝不高兴,皇帝今天不想见到他,也不愿让他踏入福泽殿。

在刘二丫眼中,皇帝心胸宽阔,小事不计较,大事化了了,绝对不是个小气之人。刘二丫想,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很对不起皇帝的事情才会惹得皇帝不想见他。

酒后断片就好像一本被撕了一页的话本,让人忍不住想找回缺失的那一页,却又无力找回。刘二丫叹了口气,准备前往昭安殿当面赔礼道歉,却未曾料到自己的腿有毛病。

后宫很大,刘二丫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突然膝盖又酸又痛,双腿一时酸软无力,咚的一声跪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他双手撑地欲起,却发现双腿像残废了一样使不得半丝力气,连挪动一步都无法做到,低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腿,不知该如何是好。

头顶一声“哟”,刘二丫抬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数日前打了自己一巴掌的老太监。刚才刘二丫一直在低头想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现在一看,不免有些惊讶。

前方有两名灰衣太监手持红木长板,朝跪在地面的青衣太监噼噼啪啪地打去。青衣太监背上血痕明显,那是挨了多少板子才会伤成这样。

老太监给刘二丫行了个简单的礼,问道:“贵公子这是……想替语德求情?”

很显然,语德是那名被打的青衣太监。老太监大半个身子挡在眼前,刘二丫看不清语德的长相,也许不认识。但是眼看着青衣太监背上的血痕越来越明显,刘二丫忍不住道:“别打了……”

两名握板子的太监停了停手,望了老太监一眼,又继续打。

刘二丫皱着眉头一脸恳求道:“你们别打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院内有人嗤笑一声:“本宫就是要他的命!”

老太监转身进入院内,毕恭毕敬地扶着自己的主子走了出来。他一挪开,刘二丫终于看清了被打青衣太监的样貌,不由得有些讶然。再看看从院中走出来的高挑身影,更加惊讶不已,惊讶中还带点淡淡惊吓。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连吞口水都会被呛到,刘二丫跪在哪里不好,偏偏跪在玺春殿门外。

玺春殿,那是卫贵妃的屋,而那名嘴上长痣的老太监,正是卫贵妃身边的亲信霍公公。

当日在沙川早市碰上刘二丫的时候,霍公公本来打算将刘二丫买来送给卫贵妃消遣寂寞的。只是没想到刘二丫一进宫,卫贵妃的寂寞没消成,反而增添了酸辣的醋火。霍公公因此成为了卫贵妃的出气筒,心里不知道有多记恨刘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