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衣袍拖着檀木地板,刘二丫走起路来有些别扭,又因额上画了朵花,让他更是别扭。他想抬手去擦,却想化妆太监画了大半天,若是擦去,他该有多伤心。

况且一会儿的宴席还是挺隆重的,皇帝让他代表后宫出席,自然是要庄重些。只是刘二丫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叫统领后宫的皇后前来赴宴,反而叫上了人微言轻的自己。

伺候刘二丫更衣的小太监说,邻国派了位公主前来和亲,今夜的宴席是为招待珣国使团而设的。

面见后宫众妃就算了,还要接见珣国使团,刘二丫心里五味杂陈,实在不知皇帝断袖这件事传到珣国,会让珣国众人如何作想。

尉迟公公看刘二丫一脸难为情,在一旁开说道:“贵公子莫要担心。陛下说了,贵公子什么话也不用说,什么事也不用做,在宴席上露个脸就好了。无须紧张。”

刘二丫哪是在担心说话不说话的事,他是在想大梁树立百年的国威,难道要毁在一夜之间吗?

北门前方灯火通明,禧寿殿的宴席始于琴瑟响起的那一刻。皇帝一身金黄衣袍坐于栗色高台的龙椅之上,底下群臣和皇亲贵族端坐于平几前,有宫女在落地灯笼边上上菜倒酒。

群臣细细品食,殿内除了六十五件青铜编钟敲起的乐声之外,基本没有其他声音。

皇帝随意吃了几口,太监走上台阶为他续酒,铜筷放下的声音在低沉的乐声中显得格外清亮。底下之人见皇帝放下碗筷,也纷纷停止手中的动作。

坐于前排左侧的珣国使团吃得津津有味,对殿上众人刚吃几口就停了下来的举动感到有些诧异,虽然还想再继续吃,但是毕竟身处异国,入乡随俗还是必须的,只好忍住矮几上美食的诱惑,放下筷子。

珣国使团领头的外交使者起身走到高台前行了个礼,简单地夸赞几番大梁的强大繁荣伟大,再宣读了几句珣国国王的口谕。一名坐在使团前方,身穿亮红衣裳,样貌艳丽,额前戴着一枚鲜红眉心坠的女子起身走到那名使者的边上,由使者吟诗般一遍又一遍介绍和夸奖。

端着食盘的宫女停在大殿两旁的侧门外,等使者夸完红衣女子退回位子上,才整整齐齐地并排走进殿内,为席上之人更换新菜。

乐师于帘后奏乐,舞姬们围在红衣女子边上,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红衣女子身姿婀娜,舞姿性感,眉眼妩媚动人,在舞姬的陪衬下,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让底下贪图美色之人不禁感叹皇帝真是好福气。

这名献舞的红衣美人是珣国派来和亲的公主,名为谢瑶,是珣国国王排行第九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女儿。

一曲奏毕,舞姬退下,刚刚那名使者又上前滔滔不绝地赞扬谢瑶公主,说公主不仅能歌擅舞,还精通琴棋书画什么什么的。总之就是想让大梁皇帝觉得珣国这位公主尽善尽美,世间难得,想把高冷的皇帝说动,好提早定下联姻之日。

却不想大梁皇帝是座冰山,使者说得口干舌燥,皇帝依旧连头都不愿点一下。

此时在禧寿殿后方等候的刘二丫听着殿内传出的隐隐乐声越发紧张得不得了,手心冷得直冒汗。正欲出去走走透透气,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