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表是一张征兵信息报名表,就在小阁楼那晚不久后,李小帅失踪了整整两个星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李爸爸和李妈妈在全城登了寻人启示,发动所有关系找自家亲儿子,还承诺提供线索就给二百块……可电线杆上的寻人启示是他自己撕下来拿回家想领奖的,他被李爸爸打的一个星期没下来床。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他二姨夫家一个勉强扯得出关系的表亲一起到省城参加体检。
那位表亲过了体检,他因为虚报年龄还有身高体重指标不合格被刷了。
我们在十字路口等信号灯,“不念了,你是要去做什么吗?”
红灯眨眼变绿,自行车嗖一下蹿出去,像离开弦的箭那么义无反顾,以至于在很久以后,我都清晰记得他蹬轮子那一下有多使劲儿。
“大丈夫志在四方啊,我可能就不呆在这里了!”
多慷慨激昂的一句,仿佛他接下来要做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抬头望向前面的路、头顶的天,第一回 觉得我出生成长的地方原来这样狭小,像青蛙蹲的那口深井、像麻雀被拘的那只鸟笼,而现在他要跳出去了。
“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想不起我爸爸离家时候是不是也是同一副模样,可对李小帅,我却连什么表情都不敢有,甚至鼻头一酸,我都立马将脑袋扳正向前。
他无私给我的棒棒糖都是馈赠,那个能挡风遮雨的肩膀也是恩德,人总该学会知足。李小帅这是要去做大事,我应该给他祝福。
“远吧,反正要去大城市。南京,不然上海?北京也行,就是北方我怕生活不习惯。我还想去再南一点的地儿,广州,珠海!嗨,香港回归了,我还想去香港看看!”
我抿了抿唇。其实早该知道的吧,在撞见阁楼里那一页纸的时候,在抱着他脖子两个人往医务室门口走的时候,我已经敏锐的察觉出什么,只不过远没有他说出来的这一声这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