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师兄一惊:“怎么是你!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面孔苍白眼瞳浓黑,颜色分明得像一只不见天日的鬼。
“它”并不说话,只盯着少年师兄,黑色瞳仁突然放大充斥整个眼球,浓黑色的雾气里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呼之欲出。
少年师兄吓得双腿发颤向后退开,嗓子眼里因为极度恐惧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然而冥冥中有某种禁制开启,“它”坚冰般的面孔痛苦扭曲,伏在地上不停颤抖。等到得了喘息,再抬起头,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眼睛,正皱眉按压额角,一脸隐忍不适的表情。
尽管直觉停止警报危险,少年师兄还是离他五十步远背靠梁柱努力不让自己腿软滑倒在地上。“喂,你......你是怎么回事?”
他将手伸进袍袖,坐在地上慢慢把衣服穿好,撑着身后的衣架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朝殿外走。
是怎么回事呢?反正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从小如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孩子,轻易适应不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好在生活强迫他适应时,他已经不算一个人了。
没有食欲不想睡觉,捂着厚厚一床褥子身体也冰冰凉凉不发汗,连衣服也用不着洗了。他摸着自己胸口心想,除了没有心跳,其它还算满意。
但少年师兄看上去却不是很满意。自那日目睹“它”的怪状,从此对他也心生了几分恐惧,远远见着要先犹豫良久才敢沿着既定路线走近。加上师兄弟两人住的屋子都要少年师兄一人整理打扫——他还是个人的时候尚且不做这些活计,更别说不做人之后。少年师兄于是怨气颇深。
他看少年师兄其实也十分不屑。师父走后,少年师兄就搬进了师父原来的房间,过了好一段时间没事就在湖心亭喂鱼的生活,仿佛做师父做过的事能起到神奇的召唤作用。至于吗?断不了奶了是吧?
一日,他去师父房里找少年师兄辞别。
“知道了。”
师兄回答得干脆利落,头也不抬一下——师兄正在给师父占卜用的龟腹甲上油膏防止干裂,这是定期要重复一遍,并且劳动者乐此不疲的工作。刷子拂过师父凿刻卜辞验辞的手迹,轻柔而珍惜。
他在心中暗暗呕了,也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从相逢到相处都互相生厌的两人,离别时也是解脱胜于不舍。得道的方士寿数漫长,谁也料不到日后的相见。只是,几百年的岁月打磨一个人,重逢也拟作初识。
第22章
赵四进屋,郑喆又在喝药,一边吹气一边隔着药碗上氤氲腾升的水雾看了他一眼。
若黛半跪在郑喆身后给他揉肩,远山抱着剑在一旁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