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当年的漏网之鱼尚能在燕国公卿府邸混得一席之地,想必燕君并不打算再追究往事。”
“那郁先生先前为何要否认?以他在揽雀楼的功勋,说出来反而会得主子器重吧?”
“正因为他在揽雀楼功勋卓著啊,”郑喆叹息,“游士食客可以各地辗转,可你见过肱骨大臣转投二主么?说到底是在揣摩我的意思,他莫名其妙被我带到燕国,心中捉摸不透便不好轻举妄动。若是胡乱抢占先机,事态的变化也就不在掌握之中了。”
郑喆起身活动四肢,一边朝打开的窗户走去准备透透气,若黛换个姿势收拾他搁在几案上的药碗,失去支撑的远山第二次摔了跟头,赵四跟上去。
“所以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吕缜的来书。趁着还未离境,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位燕国行商。”郑喆站在窗前,对着院里的玉兰树转动略微僵直的腰椎。他感到姬疏带来的生机还在发挥作用,平时日近黄昏四肢就有沉滞之感,今日倒还好。
并且总觉得视力也更清晰了,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见玉兰与月光交相辉映的莹白花瓣上浅浅的黄晕。
郑喆一边无目的地环视院内,对屋的庭燎在窗纱上映出一个捻着胡须弓腰驼背的影子,一边吩咐赵四:“先有屠夫后有戏子,这个吕缜说不准也是在为吕岫抱不平。总之一有消息立刻——咦?”
赵四探头,顺着郑喆的目光看过去:“主子,怎么了?”月上梢头,外面漆黑一片,对面屋脊没入夜幕,只能瞧出一道波棱起伏的轮廓。
“刚刚好像......”郑喆犹疑不定,半晌似乎又看见了,指给赵四,“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赵四困惑:“没有吧?”再说这么黑能看清吗?
“分了人手在客卿那屋值夜吗?”
“那哪儿能啊。这次带出来的人本就不多,还给郁先生分去几个,剩下的不得全守着主子您。”
“延林卫也有梁上值夜的习惯?”郑喆眯起眼,试图将对面屋脊上冒出的后脑勺看得更清楚,“不能吧,那可是正规军。”
赵四也惊了。什么情况?夜袭诸侯朝觐队伍啊?
“主子,通知姜将军吗?”
然而郑喆摆摆手,那个后脑勺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熟悉劲儿。“把远山叫上,咱们去看看。”
远山摔了两个跟头已经清醒了,正帮着若黛收拾食具,闻言立刻上前,三人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