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的眼前人,他的目之所及,是他的未来。

他设想的未来里有一个很远的场景——他们已经老去,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搬个凳子坐在自家阳台上,数着天上飞过的飞机,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

打磨了半辈子的事业与信仰,被炙热的后浪接过,在沙滩上留下簇新足迹。

他们终于可以当一名时代的旁观者,不去追赶时代,只需要拉紧身边人的手,携手漫过这时代长河。

是确确实实的幸福。

说不清过了多久,麻醉劲儿渐渐消去,陶醉背上的痛感也慢慢复苏。不同于刚刚受伤时的痛觉,刀尖划过脊背,是一种撕裂的痛,能感受到鲜血汨汨地流。

而如今,针线缝合过伤口,是一种揪紧的抓绕。缝线仿佛比主人还心急,想要让伤口快些愈合,恪尽职守地向内咬合,向上攀爬——

却拉扯出一种类似野蛮生长的疼痛。

陶醉在一片朦朦胧胧中睁开眼,床头灯光很柔和,并不刺眼,她怔忪着于碎满灯光的斑驳剪影里,窥见了许久未见的一张脸。

是刚刚醒来后,没有任何戒备地完全出于本能地呢喃,“沐风,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叫他。以前要不是颇具仪式感地叫他宋先生,要不是带着小崇拜叫他宋机长,要不就是撒娇着叫他男朋友,或者是赌气的时候叫他的大名。

她的声音像是婴儿般的喃喃学语,沙沙哑哑,却别具一番柔情。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比逐渐适应光线的眼睛先行一步的,是他温柔地答话,“因为我答应你的,后半月平明,与你会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