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闻言,面色苍白地望了婧怡一眼,才缓缓道:“我又何曾要与她计较?只是她如今的光景,在我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屋好生养胎是正经。我有王妈妈和丫鬟们。一切都好,并不短伺候的人。”
总算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可毛氏何等机灵,怎能容她三言两语打发自己,忙拿帕子抹着眼角,情真意切地道:“王妈妈和丫鬟们再尽心,到底是下人,哪里就能事事周全?若非老爷公务繁忙,是定要亲自陪在您身边的。现下只好由妾身越俎代庖,尽一尽老爷的心意,”面带微笑,“太太若执意拒绝,便是连老爷的情面都不顾了。”
王氏嘴中发苦,长叹一声,刚要接话。
却听婧怡忽然开口:“母亲,既是姨娘的一片心意,您就不要再推脱了罢,否则,别人要说您不近人情!”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语声带笑,显得既松快又爽利,一副为王氏找台阶的神气。
就算做了王府夫人、朝廷命妇,在父亲面前总是不敢造次的……这不,不敢再逞嘴上威风了罢。
陈庭峰神色稍霁,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来,对着毛氏:“听见没有,往后要好生伺候太太。”
毛氏忙应诺:“是,妾身省得。”抬起芙蓉面,朝陈庭峰妩媚一笑。
极尽妖娆风骚之态。
婧怡嫌恶地别开眼睛,却正见一小丫鬟将个青瓷海碗摆在桌上,里头热气腾腾,正是一大碗刚出锅的红枣枸杞小米粥。
脑中灵光一闪,一时计上心头,婧怡面上笑容不减,道:“姨娘到底怀着身子,那些粗重活是绝不能做的,只每日陪在母亲身边,就已极好了,”见父亲面露满意之色,话锋一转,“不过,毕竟是在正屋,姨娘想坐卧便坐卧、想吃喝便吃喝,到底不成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戳在母亲面前,是故意要膈应她老人家呢。”
被一语道破心事,陈庭峰不禁面色未变,嘴角翕动便要说话。
婧怡却并不停顿,仍一脸推心置腹的表情,道:“依女儿之见,姨娘探视陪伴母亲理所应当,若觉劳累时,就赶紧回自己屋歇着,左不过院子就这点大,走几步也就完了。如此,既不会妨碍姨娘的身子,也能全了您看顾母亲的心意,”目视陈庭峰,“父亲意下如何?”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全是为了毛氏的身体和陈府的脸面着想,陈庭峰一时倒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何况,女儿再精明厉害,也不能时时盯着王氏,更不能桩桩件件地指教王氏。等她回了沈府,要如何行事还不是自己一句话儿?
想到这里,便微微点头,道:“考虑得极周到,就依你的意思罢。”
“谢父亲,”婧怡开怀,似乎得了多大奖励似的,转头对王妈妈道:“姨娘方才的饭还没用完呢,我瞧这小米粥不错,满满盛一碗来端给姨娘。”
露出无辜的神情,接着道:“为着陈府的规矩体面,怕要委屈姨娘站着吃粥……这一小碗粥,不知姨娘端得住么?”
毛氏见那不过一个极精巧的青瓷小碗,哪里会端不住?
主母面前,站着用饭也是常理……刚说了要守规矩的话,自己只有身体力行,王氏和婧怡才说不出别的话来。
因笑道:“谢二姑奶奶的好意。”说着便接过王妈妈递过来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