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宇平心里已经明白,那个男同事只把她当作朋友,从没爱过她,而她只是一厢情愿。可她还是舍不得这个朋友,偶尔还会心怀希望地和他联络,聊聊彼此的近况,讲讲自己精彩的追星经历。有一次,她为他写了一首歌,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歌词发给了他。
这段忙着追星和单恋的时间里,宇平其实并没完全脱离现实,单纯去靠幻想活着。事实上刚好相反,家里安排的每一次相亲,这个乖乖女全都出席了。
歌词发给男同事的第二天,宇平收到了回复:“你应该去找一个疼你爱你的人。”听了这话,宇平脑海中闪过昨天下午见面的那个男生。虽然学历远比不上自己,说话也略显粗俗,却也算长相标致,带她去吃饭的时候表现得也蛮殷勤。昨天她还对他的殷勤莫名感到有些反感,现在看到这句话却突然觉得像是一种暗示。
疼我爱我?那大概就算是吧?或许冥冥之中他就是要把我托付给这个人,这一次大概就是对的人了。从未经历过真正爱情的宇平,天真地想。
怀着这样的想法,宇平对相亲男子的好感日渐加深了。后来,她甚至开始用对待偶像的方式来宠爱这个男人,因为她从未品尝过两个人彼此相爱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又怎能算是疼她爱她的人呢?非但没有疼她爱她,甚至还动手打过她。那是个懦弱的男人,自卑的男人,甚至不算是个男人……
从恋爱到婚姻,如此漫长的一段岁月,却被宇平的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了。不是她刻意的,而是大脑自己选择的。这段关系起初是怎样浪漫得让她沉醉的?是怎样把她引向魂牵梦绕的婚姻殿堂的?后来又是怎样慢慢变味的?他对她有过怎样的好,又有过怎样的坏,这些她全都回忆不起来了,好像喝醉酒的人第二天醒来后断片了一样。或许是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特地把那些记忆全都清除了。
她唯一还没忘记的,就是被他通知分手,和他争夺孩子,以及自己流离失所的那段时光。其实,她的内心深处大概早已不再爱那个人,也感受到了他不再爱她,只是表层意识没有及时发现。他提出分手的那天,她一句话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拿了几件随身的东西,背起吉他包便夺门而出,住进了朋友家里。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这辈子都不用再看见这个人。那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愿多想——孩子怎么办,自己将来住在哪,未来何去何从,这些她都没去想,也不敢想。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还有阿卫在。
她用手机整夜播放着阿卫的歌,让扬声器靠近自己的耳边。被他的声音拥裹着,她不觉得自己流离失所,也不觉得害怕。歌里唱出的所有迷茫都像是对她的理解和陪伴,每一句厉声的嘶吼都像在替她声讨。争夺孩子没有她预想得那样容易,每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她都在微博里给阿卫发了私信,告诉他自己此刻在做什么。比如:“马上要开战了”,“呆会儿要上法庭了,祝我顺利吧”,等等。虽然她明知道他应该不会看到也不会回复,但只要跟他说了,她就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持着自己,一定能赢。最后,她真的赢了。曾经的追星治好了她的失恋,这一次的追星又支撑着她活了过来,走进了新的生活。
宇平很喜欢这样一句话:“不好的东西写在沙子上,美好的东西刻在石头上”。她一刻也没让自己纠缠在过去的记忆里,或者不如说那段写在沙子上的记忆很快就被海浪卷进了无边的大洋,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自从带着滴滴搬进了出租屋,她就发自内心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开始兴高采烈地布置起来。买沙发,买茶几,亲手组装电脑椅和书架,把喜欢的书整齐地排列上去,还买了梦寐以求很久的秋千椅。她过去常常幻想,假使窝在一张秋千椅里摇摇晃晃地看书或者思考会是件多么惬意的事,但是志不同道不合的生活伙伴自然不会满足她的任何愿望。听CD用的音响也是绝对不能含糊的,毕竟她有那么一大箱宝贝CD,之前为了节省而好歹买的那个劣质的唱机跟着劣质的伴侣一起淘汰了。她还置办了一个四面全部透明的玻璃展示柜,把她心爱的手办和周边小心翼翼地一件件摆放进去。尽管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着拮据的生活,很久都舍不得买一次新衣服、新鞋子或者化妆品,但是每当看着这个柜子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富有得像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