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翩看见他的眼中似有什么碎裂了开来,垂下了眼似恢复了平静,而后又抬眸凝视着她,缓缓道:“梅歌。”
这两个字,意翩自然有印象,因为这是她取的名字。意翩记得那是回京后在宫中出席盛宴时遇见他的,现在算来是有两年了。他不是琴师吗,怎么这会在这殿中照顾她了,可她也不愿多问,便轻轻道:“下去吧。”
梅歌看出公主心神俱疲,不想再打扰她,道了声是,便悄声离开了。轻声阖上门后,梅歌便差了婢女去把公主醒了的消息告诉皇上和御医。
梅歌走后,意翩便呆呆地望着床顶,眼神空洞无光。醒来之前,她总是梦见那个场景,梦见她倒在雪地里,而长瑛策马离开的场景。还有那日日被鞭打的情形,意翩能感觉到现在几乎全身上下都用纱布包扎着,她可以想象拆去纱布后,身上是怎样的疤痕密布。
而那个人,长瑛,她闭眼前似乎看见了他,即使那时意识模糊,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熟悉的身影。看见满身是伤的她,长瑛会心疼吗,会后悔吗,可意翩又介意着,那般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了,那可是她最后的骄傲啊。
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心仿佛死寂了一般,再也掀不起任何涟漪。而他们之间,也需要好好的做一个了断。至于那个将她害下马的女人,萧姬嬿,她想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这笔账。
正出神着,倏闻门扉咣地一下被打开,子渊刚下朝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听到消息便立即赶来了。
他疾步走到床边,双眼放光道:“皇姐,你醒了!”
可当他看到皇姐的眼神时,心里升起一股子不安来,他总觉得皇姐哪里有些变了。直到皇姐将视线转向他时,眸子回了些暖意,子渊才安心些。
意翩轻轻道:“你来了。”
子渊嗯了一声,便屏退了下人,“身体觉得怎么样,太医就在外面,待会让他看看。”
“好。”
子渊知道皇姐身子虚弱,不欲多言,便主动将她想知道的事告诉她,“禾家的势力已全部扫清了,几个头目还留着活口。只是禾家的独苗,何冼还是逃走了。不过我已发了通缉令,他逃不掉的。”
“你把禾夫人怎样了?”
子渊犹豫了一下,便道:“还没死。”眸中却带了几分阴鸷,想到那妇人对皇姐施加的酷刑,他便觉得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意翩清楚他的性子,让她活着不一定是另有用处,而是让她生不如死。禾夫人是直接对她施以虐行的人,任子渊怎样处置她,意翩也不会有半分不同意。至于何冼,既然还在缉捕,便是还活着吧。可她也不愿为他说话,他母亲做的事,若说完全不迁怒于他,她也做不到。那便能逃多远,逃多远吧。
“他在哪?”意翩突然问道。
子渊自然知道她指的谁,眼神晦暗了几分,他拿捏不准皇姐对那个人的感情,难道还对他有念想吗。
子渊不急着回答,眼角带着一丝狠厉道:“那个人本是该死的。”
“我要见他。“意翩淡淡道。
子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确定提到那个人时,眼里再无以前的欣喜,心下便放心了许多,可同时又感到几分心酸。
“你先好好休息,我会让你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