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稚紧紧闭着嘴巴,目不斜视地凝着自己面前的一碗汤,桌布遮挡下悄悄扯了扯程瑶双的袖子。
江月白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室安静。
一旁立着布菜的小丫鬟是才来不久的新兵蛋子,早就听闻府里的前辈说了王妃同侧妃的种种过节,此刻目睹了全过程,才将燃起的八卦之魂又迅速冷却下去。小姑娘硬着头皮颤颤巍巍蹲下身,把那根落单的筷子捡起来,一时竟不知是放回桌子一角还是拿回后厨清洗的好,抖着手看向了江月白,“王妃……?”
江月白没有作声,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盛天纵侧头下巴扬起对着那小丫鬟一点,示意她先下去。小丫鬟也不管面前反客为主发号施令的人究竟是谁,如获大赦一般小跑着出去了。
隔着坐的程瑶双心中腹诽,怎么着还使唤起宁王府的下人了?
江月白低头看着犹在手中的那一根孤零零的筷子。合上手掌,感受到掌心硌着的生疼。
怀孕了,是吗?
府里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宫里太医院专看妇科的老牌大夫。江月白站在窗前,遥遥看着他们往瑾瑜房间那边去了。隐隐还能听到后面跟着的小丫鬟们兴奋的低语。
窗外夜色深重,而宁王府里却有那么一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她仍直直立在窗前。许久才看到太医提着药箱和两名助手医女走出来,走得近了,她仿佛能透过窗看到他们脸上的喜色。又好像能清楚地听到那些丫头下人们报喜祝贺的声音。
她的房间没有点灯。身后的黑暗寂静与外面通明的灯火对比太过强烈,她“唰”地一声拉上帘子,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和衣就着黑暗躺下。
良久,眼前已经适应了那摄人的黑。她缓缓伸出手掌,试图看清掌心上被那根筷子硌出来的印痕。
可是没有光亮,她又如何看得清。
江月白固执地把右手送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看着。凝着一室冷清的黑寂,脑海里蓦地跳出来那日瑾瑜被劫走之后唐疏夜拉着她,紧紧地拉着她。好似在生气,于是她便问了,“你生气了?”
他便回,“没有。”
她放下遮在眼前的右手。看向黑乎乎的房梁。外面已经变得与房里一样安静,甚至要更加寂静。房里还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也许已经过了好久了。
那么,是不是该走了?
江月白一个骨碌坐起身。此刻她脑海里一团乱糟糟的,毫无睡意的夜晚,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觉得,该走了。
她才要点灯,不知怎地突然又走到窗前,悄悄拉开了帘子一角,还带着一点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颤抖——
院子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唯有月光铺满一地。
外面好像开始落雨,江月白没有带伞,就这样直愣愣出了门。雨滴一颗颗砸在脑袋上,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目的地,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