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上头,不大愿意睁眼了,就靠在桌上单手撑着脑袋,微微阖着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扑闪,像是两把小扇子。
外面雨声喧哗,嘈嘈切切,小二却见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鹅黄衣衫,戴着长长的斗笠,看不清面容。
真是奇怪,这样恶劣的天气,还会有客人来光顾。小二低声嘀咕着,一边紧忙跑过去招待了。
本以为这位也是来此地借酒浇愁的,却不想黄衣女子把手中的剑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说:“一杯温水。”
小二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又跟她确认了一下。女子冷冷瞥他一眼,小二只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讪讪地下去了。
江月白听见人声,也没有搭理。那女子在她身后一排桌子落座,不知是她醉得厉害出现了幻觉,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出来的时候为了甩掉那些跟着的护卫,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东躲西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脱身。到现在才发现身上竟是没带多少钱,就一些碎银子,要支付今天这桌豪华酒宴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然而她刚刚居然又要了一壶,哦,天……
江月白心中止不住地哀嚎起来,感慨真是流年不利,出来吃酒居然都要吃霸王餐了,不知道店家会不会把她叉出去……
她一边担心,一边仍是又开了一壶。反正上都上来了,不喝怎么能行。
再说外边大雨不停,她也暂时无处可去对不对。她最擅长自我安慰、自我麻痹了,既然事情暂时得不到解决,那担心也没有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吧。
喝着喝着,她突然想到了那一年,自己刚刚嫁与唐疏夜的时候。那天酬谢完所有的宾客已经很晚了,她愣愣地走进那个喜婆为他们装扮得花红柳绿大红大紫姹紫嫣红总之是各种色彩堆起来的房间,一时感叹难道结婚的人都要接受这种非人的审美凌迟,一时紧张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再看看那铺着大红色床单的床上面还撒着一堆花生喜糖之类的,据说有什么寓意来着,她已经忘了,随手捏起一颗糖撕开糖纸吃了起来。
吃完一颗觉得还挺美,正又拈起一颗要撕开包装,她的新郎官也进来了——脚步少有的有些虚浮,那大概是这么多年里他唯一喝得超量的一次。其实平日里他也很少碰酒精,除非像这样不得不的时刻。
其实他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原则性和底线都非常明确。他不似那种外圆内方的会来事,这在一些所谓的酒局上体现的尤为明显。若说他不想喝那是一定不会喝的,无论谁去劝酒。自然虽有人会私下非议,但到底因为他身份尊贵的缘故,他用不着刻意地去迎合些什么,别人也不敢给他使绊子——但那也只是对于像他这一类先天条件就极优越的人。就拿程瑶双来说,纵她再长袖善舞再圆滑,像一些酒局她也推脱不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脾性,倒得了很多大臣官员的好感和青睐。毕竟这个社会浮躁功利的人太多,像他这样原则性强沉稳处事的年轻人,也许在那些势利逢迎的人那里讨不到好,但在一些三观端正的前辈们看来都是很喜爱的。
毕竟他还曾蝉联京城中单身少女最想嫁的帅哥榜之首好几年呢,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江月白呆头呆脑的,手中还攥着两张糖纸,看着特别傻气。
唐疏夜就轻轻笑了,带着醉意的笑容还有些宠溺的意味。“扔了吧,还拿着做什么。”
新婚夜偷吃喜糖,她可真是一位不靠谱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