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个多时辰,唐疏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那修长身影从正门踏了进来,见院落中央的情形,也没多说什么,面色沉肃,对着管家任伯言简意赅地说:“搬吧。”
外面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软轿,都是来运送他们和行李的。
所有人,包括江月白同唐疏夜,不分上下尊卑,不分年龄大小,都拖着行李包裹,也不管是谁的,一气都抱拖到正门口,看着马车夫一件一件运上去。
就在众人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街角对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是多日不见的唐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还跟着唐纭。
天气也不怎么热了,两人都穿着长衫,江月白正在帮着看管货物,一见唐纭姐弟来了,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唐稚嘻嘻一笑,“四哥四嫂搬家,我们当然得来了。”
江月白捏了捏他的脸,“这里装卸东西,风尘大,不如等我们在那边安置好了再来呗。”
他们在萩山发生的事,大家自然都知道了。曾经人人敬重的宁王殿下自萩山回朝,却被剥夺了宁王的封号,官职也被罢免。只就在一夜之间,由尊贵的宁王爷变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皇子,无权无势,更别说他向来清廉,可能连积蓄都没得多少。
唐疏夜无论在朝中还是在民间,口碑都是极好的,就连朝堂上政见不合的党派们也不会对他有多少意见,倒是会难得地称赞几句。如今落到如此地步,不能不说举朝震惊。
可是又能如何呢,受伤的可是兴元朝的太子殿下。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人到底都是现实的。宁王没落,民间已传出了是唐疏夜蓄意谋杀太子的小道消息,传得一个比一个真。谣言向来比澄清传播得要快,就像当年大家传宁王妃的身份来历面貌一样的情形。
现在一夕之间变作如今状况,唐纭姐弟两个待他们还一如当初,没有因为这样的罪名而疏远这个哥哥。
还是有人相信他的,江月白欣慰地笑笑。唐稚没有躲开她的捏脸魔爪,乖乖地任她捏了一下,“四嫂,路上小心点。”
江月白笑着跟他们闲聊,一面又看着那边摆放行李。
唐疏夜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到三人,“来了?”
唐纭眼中已有泪意,她用绢帕捂住嘴,眉宇间是散不开的哀愁,鼻子都微微红了,“四哥……”
唐疏夜走过来,虽然突逢此般变故,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前些日子凹下去的脸颊也回来了,整个人倒没了那段时间的萎靡和消瘦,“不哭了。”
唐纭流着泪点点头。她双眼通红,柳眉颦蹙,哭着的模样叫谁看了都心碎。
她是乖孩子,四哥叫她别哭,她便忍着。忍着,忍着所有的难过……
唐疏夜微笑着抱了抱她,然后招呼着搬好行李的大家上车。管家驮着身子看着这边四人,心中重重叹息一声,到底是造化弄人。
他们的宁王府,就这样,一朝散了。
如今家不成家,谁不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