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却出奇地静。
贤王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踱了过来,在太子妃身前一寸稳稳站定。他微弯了腰凑近她,姿态暧昧,望住她的眼,慢慢道:“我想是该有报应,不过孤掌难鸣,大嫂,你说呢?”
太子妃背脊僵直。二人对峙时刻,身后却传来唐疏夜冷沉的声音:“大嫂。”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唐疏夜缓缓侧身,让开了距离。殿门打开,外面的大雨有些落了进来,门槛处变得潮湿起来。有一人坐着轮椅,停在门口,一双阴郁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殿内三人。
唐疏夜亦看着他们,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一片沉黑,面无表情地说:“大嫂,大哥有话同你讲。”
太子妃面上逐渐浮现起恐惧和恨意交杂,眼神变得疯狂,双眼通红。她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仰头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仿佛痛苦不堪。这时,太子却转动轮椅,只一个片刻,便又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大雨倾盆,那里仿佛从来都没有人出现过。
太子妃一个愣神,不顾一切地也跟着跑了出去。直至很远,都能听到风声中传来的嚎哭。
殿门重新被关上。
贤王的视线收回,落在身前的唐疏夜身上。良久,拊掌而笑。
“精彩。四弟,是我看小你,”寂静的大殿里响起这清脆又有节奏的掌声,突兀而诡异,“没想到,你我根本就是一类人。”
唐疏夜眉心一压,“你说什么?”
贤王挑眉,似乎很是感慨的样子,啧啧叹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四弟,你一向标榜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明知这样做只会教大哥大嫂两败俱伤,你还是这样做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同类人?”
唐疏夜冷着脸看他,一手按向腰间的剑,缓缓道:“她在哪里?”
贤王后退半步,“既然这么想见她,那你来与他讲吧。”
后半句不是对他说的。只见一旁侧殿里款款行出来一位女子,身着暗红长裙,长长的头发束起,面容冷艳,见到他,却是缓缓绽出一个微笑,语声柔情,“你来了。”
唐疏夜定定站在那里。眼前闪过的是多年前少年时期,他同她度过的那些年少时光。那时两人青春年少,正是无知的年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一切的悲剧都不会重演。
时光回旋。眼前是立政大殿,头顶是先皇亲自提笔的牌匾,脚下是北国的国土,身前是对立的仇敌。
人生如戏,恋人变作仇人,一切都变了。家不是家,国不是国。
他看着她,口中一字一句道:“筱筱。”
时隔多年,他又重新这样唤起她的名字。陈白筱一声冷笑,不再假装,“怎么,这会儿认得我了?”
想起之前扮作江月白的模样令他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陈白筱款步而至凑近他,柔荑伸过来轻抚过他硬朗的下颌,呵气如兰,“被心爱的人亲口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怎么样,是不是好痛苦,好伤心?哈哈哈哈哈!”
“看到你伤心,我便开心得不得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让敌人也尝尝这种揪心的痛苦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