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女,那些年计划生育搞得严,妈妈怀了第二胎去乡下亲戚家想躲着生出来,却被人举报了,家里交不出罚款,只有被迫打胎——妈妈和弟弟就这样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之后,五岁的我就跟爸爸相依为命——不过爸爸为了养活我就只有外出打工,过年厂里才会放假,一年只能见一次面。
其实嘉庆那边也新建了好多厂房,我一些同学的父母都在那边上班,我也曾希望爸爸能留在昌隆市,可是爸爸说他已经是药厂生产小组的组长了,工资比嘉庆这边高出了接近一半。
爸爸说只有赚更多的钱才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能给我买我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它们陪伴着我度过了寄居在大姨家的日日夜夜。
我每天都会抱着一只粉色的兔子玩偶睡觉,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Pink,这是我四年级时在英语课上学会的单词,Pink,pink,粉色。
我想粉色应该是每个女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粉色,可是爸爸觉得我喜欢,他给我买的东西都是粉色的,衣服、鞋子、书包、玩具……上六年级后,班上的女同学都在背后说我幼稚,好像她们穿着黑白灰的衣服就会很成熟了一样。
好在我跟她们不熟,也不是很在乎她们说的话。
曾经我在书上看了到了一句话——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只要存在一天,就孤独一天,谁都无法逃脱。
自从爸爸外出打工,我住进了大姨家,每一天,每一天,无论何时何地都感觉自己孤单一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表哥大我三岁,而表妹又小我三岁,对于小孩子来说,三岁是一道鸿沟,意味着表哥不会带我玩,我亦不喜欢屁股后面跟个爱哭鬼。
所以,当表哥把我带进他房间时,我还挺高兴的,他刚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游戏机,上面有俄罗斯方块和坦克大战,我以为他要带我打游戏,没有想到他是要跟我做一个游戏。
他说那是很舒服的事情,可是我只觉得好痛苦,之后他奖励我玩了一下午的游戏机,叫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我妈妈死得早,没人教过这些,我不懂,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是一件很肮脏的事情。
我开始故意躲着表哥,每天很晚才回家,周末也借口去朋友家玩,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是,我哪里来的朋友啊?
我的朋友就只有Pink,我就常常抱着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在那里,我认识了杀我的人——他叫宋智仁。
他看上去比表哥还要大几岁,高高瘦瘦的,一个人在那里打羽毛球,打不远却老高,这样就能自己跑几步路接住,他还不停地自言自语。
就像我会跟Pink说话一样,他在跟空气说话——我觉得,我跟他是同类。
这个冷清的公园里常常就只有我们两人,只是我们都是自顾自地说话,从来没有攀谈。直到有一次,他的羽毛球打进了我身后的花坛,Pink叫我去帮他捡起来,我就跳进去给他找到了。
我把球递给他的时候,他有些发愣,好半天才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天使!
天使吗?不是寄生虫?不是怪咖?是天使……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