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心不在焉地从后备箱里拖出行李,敷衍他道:“晓得了。”
额头被他点住:“你真的知道了?”
“知——道——啦——”左思皱起眉头,“你好烦呐!”
“哦对了,还有——”
“还有就不去了!”
邹木易努力将剩余的叮嘱咽下去:“咳,一路顺风。”
“多谢。”
左思提起行李麻利地攀上双层客车。车上冷气开得很足,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撩开挡光帘,发现邹木易站在原地,目光焦虑地在车窗上来回扫荡,然后定格在她这里。
左思朝他挥挥手,比做口型叫他赶紧回去,邹木易不安地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转身离去。左思松口气,这家伙天生是个操心命。
车内人员非常安静,左思拿不准哪些旅客和她是同个目的地,故作爽朗地四处打招呼显然有些为难她,再者这些人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这令左思感到愉快。
她缩身蜷卧进柔软厚实的靠垫里,车子发动,载着一车子人摇摇晃晃驶进主路,不久便要进入乡村。太阳光线尖锐地刺穿挡光帘,将一种融化的芒果蛋糕似的颜色泼洒进来。
左思眨着疲倦的眼睛,脑袋靠在挡光帘上,温吞的热度传递过来,指尖将帘子挑开一条细缝,一头牛不耐烦地用尾巴驱赶蚊蝇,同时斜着摆动脑袋,牵牛的拽紧缰绳似乎在骂它。
在这一刻,她的鼻尖嗅到浓烈的草料味,其中夹裹着太阳的暖气以及牛粪的臭气。她缩回手,分外难受地按紧胸口。车上忽的热闹起来,原来右侧规划处一大片整齐的农田,农民、动物、稻草人热络地朝这边挥手,极少接触乡村的人们被新鲜感刺激着,纷纷扯开帘子朝外面观望。
这种情景仿佛漫画里的笛鸣,热烈浮躁,其中沾染着不切实际的喧哗。
她觉得吵闹,窗外的阳光又太过耀眼,于是她歪倒在靠垫上,悄悄皱起眉头。车子驶进甬道,浮华的喧嚣冷寂下来,重归平静。
想起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怪梦。
梦里也是经过这样一个荒僻的田野,她和苏颖行走在田埂上,日头毒辣,头上的草帽散发出稻草的气味。
她们看见路的右前方建有牛棚。红色的牛,长角还是没长角记得不那么真切,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它那双饱含人类色彩的眼睛,里面充溢着狡猾与诡异,似乎是笑着的。
三个农妇站在它屁股后面,埋头不知在忙些什么。
左思身旁有一口大缸,缸里装满黄褐色粘稠液体,液体里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两个农妇忽然蹲下,拿手接住一个浑圆肮脏的肉球,第三个农妇抱着肉球小心翼翼将它沉进缸里。
“这是什么?”左思在梦里问。
“牛卵。”
左思盯着没有完全沉下去的肉卵。“它会孵化出小牛?”
“当然。”农妇绕到牛后面,蹲下身子继续等待。
左思和苏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牛不是哺乳动物么?”
苏颖若有所思:“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