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就是在那个瞬间开始感到不那么害怕了。虽然在落进海里之前我还是失去了意识,但是在那个下落的过程中,我确实没有再感到害怕。何况深海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笑脸始终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那么愉快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微笑,很难让人跟灾难性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在那个客观上看也许很快,但是我感觉十分缓慢的下落的过程中,我的神智是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的。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甚至还十分离谱地联想起了周星驰的某部电影。我记得里面有个十分搞笑的镜头:大风刮过之后,女主角的头发顺着风向被拉成了一把直线。我毫不怀疑我现在的形象就是周大师恶搞出来的那个样子——看来,艺术这玩意儿果然是来源于生活啊。
我是被冻醒的。
还没来得及睁眼,耳边传来的有规律的起伏的水声就让我意识到我们都还泡在海水里。在北方,十月的海水已经不适合下海游泳了。尤其又是我这种一入秋就开始手脚冰凉超级怕冷的人种。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我身上忽然觉得冷得厉害,忍不住就想朝着有体温传来的地方靠得近一点。这么一动,我才注意到原来深海的右臂正横过我的胸前,从腋下穿过去托着我的后脑以防我呛水。这样的一个姿势,令我在睁开眼的最初只看到了深海的脖子和他身后层层堆积起来的乌云。乌云随着风势上下翻卷着,低低地压在我们的头顶上。
这是我最最不喜欢的天气,尤其又是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但奇怪的是,除了觉得冷,我心里并没有太多担忧。我想这一定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是深海。他的水性那么好,就算海上起了风暴,应该也不会淹到我吧?
这个想法轻飘飘地在我的脑海里打了个转儿,又轻飘飘地飞走了。我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深海的脖子上。他颈部的线条生的十分漂亮,即使他的皮肤在此刻看来明显异于常人,也丝毫没有给这种漂亮打上折扣。细密的一层鳞片看上去仿佛很薄的样子,显得光洁而细腻,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如我想象中的那般柔软。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上面,沿着肌肉的轮廓呈现出一段弯弯曲曲的漂亮线条来,黑得几乎发蓝。
这是我头一次从这样一个角度观察他。
仰望的角度,如此贴近的距离以及这样一个亲昵到几乎暧昧的姿势,都让我恍惚间有种……正蜷缩在他怀里的错觉。我直愣愣地望着他颈边一缕随着水波上下起伏的发丝,不知道伸手去替他拂开的话……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醒了?”深海小心地将我的头托的更高一点,话音里满是忧心忡忡的味道,“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没……没问题。”也许在冷水里泡的太久,我的嘴唇都麻木了。一句话竟然说的结结巴巴的,“鲨鱼呢?”
“不知道,”深海摇了摇头,“也许夜鲨还没来得及让它们埋伏好吧。”
这算一个笑话吗?我怀疑地看了看他。
“对不起,殷茉,我的计划里出了点别的问题。”深海低下头瞟了我一眼,眼中满是自责,“我藏在外海的船不见了。大概……是我当时捆得不够结实……”
“呃……”这种事其实是不用道歉的。他一定不知道人类在处理纠纷的时候,有一条天王老子也没有办法去追究责任的事故原因就叫做:不可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