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落了灰的,用布轻轻擦掉。
王仁他们三个坐在那儿,看着柳林打扫。
他们想帮忙。
但柳林不让。
“我自己来。”
“这是规矩。”
三个人只好坐在那儿看着。
看着他把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看着他把那些书整理得整整齐齐。
看着他在夕阳里忙碌的身影。
王仁忽然说:
“林远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打扫得这么干净。”
柳林说:
“因为书喜欢干净。”
王仁愣了一下。
“书喜欢干净?”
柳林说:
“干净的地方,书能放得久。”
“不干净,书会坏。”
王仁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认真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林远哥,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打扫完书房,天快黑了。
柳林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对王仁他们说:
“我走了。”
三个人站起来。
“林远哥慢走。”
“明天见。”
柳林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
走出院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那些云在橘红色的光里,慢慢飘着。
柳林走在路上。
路上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花儿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看见他回来,她跑过来。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说:
“骗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看着那个窝头。
和每天一样。
野菜和的。
很硬。
但能吃。
柳林接过窝头。
咬了一口。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和夕阳一样暖。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还是糙米粥。
还是野菜。
还是一碟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碗鸡蛋羹。
是林花儿攒的十个鸡蛋。
小主,
林张氏做的。
那碗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大牛把那碗鸡蛋羹推到柳林面前。
“儿啊,你吃。”
柳林说:
“大家一起吃。”
林大牛说:
“你最小,你多吃。”
柳林看着那碗鸡蛋羹。
又看着林花儿。
林花儿正盯着那碗鸡蛋羹,眼睛都亮了。
但她不说话。
只是盯着。
柳林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
递到林花儿嘴边。
林花儿愣住了。
“弟弟——”
柳林说:
“张嘴。”
林花儿张开嘴。
柳林把那勺鸡蛋羹送进她嘴里。
林花儿嚼了嚼。
眼睛眯起来。
“好吃!”
柳林又舀了一勺。
递给林叶儿。
林叶儿也吃了。
林草儿。
林石头。
林大牛。
林张氏。
一碗鸡蛋羹,一人一勺。
最后剩下一点。
柳林把那点倒在碗里。
自己吃了。
林花儿看着他。
“弟弟,你吃那么少。”
柳林说:
“够了。”
林花儿说:
“骗人。”
“你肯定没吃饱。”
柳林说:
“饱了。”
林花儿不信。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那个窝头又塞给他。
“拿着。”
“饿了吃。”
柳林接过窝头。
看着这个姐姐。
瘦瘦的。
小小的。
但总是什么都想着他。
他忽然觉得。
这碗鸡蛋羹。
比他在外面世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吃完饭,林石头和林叶儿收拾碗筷。
林草儿去喂鸡。
林花儿陪着柳林坐在门口。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
很亮。
星星也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
林花儿说:
“弟弟,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是什么。”
柳林说:
“是光。”
林花儿说:
“光?”
柳林说: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太阳。”
“那些太阳照在别的东西上。”
“就变成了星星。”
林花儿说:
“太阳是什么。”
柳林说:
“很亮很热的东西。”
“和白天那个一样。”
林花儿说:
“白天那个是太阳?”
柳林说:
“是。”
林花儿说:
“那晚上它去哪儿了。”
柳林说:
“去照别的地方了。”
林花儿想了想。
“它好忙。”
柳林笑了。
“是。”
“它好忙。”
林花儿靠在他肩上。
“弟弟,你说咱们以后能去那些星星上看看吗。”
柳林说:
“能。”
林花儿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林花儿说:
“那咱们一起去。”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坐在那儿。
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久很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春去秋来。
秋去冬来。
冬去春又来。
柳林十一岁了。
林花儿十二岁了。
林石头十六岁了。
林叶儿十五岁了。
林草儿十四岁了。
一家人还是那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