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娘子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只能像个路人一般,连看个热闹都挤不到前头。
自家三娘子心里不吃味才怪了
所以她才强调了一句,‘那是我的小狗’。
茹儿猜到了蔡婳的心思,微微一笑,扯着后者的手绕着陈府院墙往后去了。
“你作甚?”蔡婳奇怪的问了一句。
“咱们也进去呀!前门人多进不去,咱们就从后宅角门进”
茹儿自作主张道,蔡婳不由秀眉一蹙,想要拒绝,却最终没吭声,就坡下驴任由茹儿拉着她绕到了陈府后院围墙外。
不过,进门时又经了一番波折。
蔡婳和茹儿算是陈府常客,跟在身旁的李翠莲更是出自陈府,那守门健妇自是认得几人。
可这次那守门健妇却在犹豫了一下后拦住了几人,道:“蔡家娘子稍等,我家令人正在会客,待小的通报一声.”
本就吃味的蔡婳更不爽了。
还好,健妇不多时便小跑着回返,请蔡婳一行进了后宅。
陈府后宅。
虽今日阴天,但恰好带走了残留暑意。
广阔的花园内,弥漫着桂花甜香,银杏满树金黄,槭树一蓬火红。
煞是好看。
假山下的小池内,几尾肥硕金鱼正嬉戏在莲叶下,路过此处的玉侬想要蹲下来捞鱼玩,却被一旁时时留意着她的猫儿一把拽了起来,“着意肚子!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还蹲的下去么!想看鱼,养几条在你房里.”
猫儿软绵绵责备几句,不过玉侬却并不害怕,咯咯傻笑一声,轻抚了并不算太大的肚子,有恃无恐道:“姐姐,我不是像养鱼,我想吃鱼了呃,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宝宝想吃了”
“哈哈哈。”
玉侬的话,登时引起一众妇人们的笑声。
跟在后面的,乌泱泱一堆人刘四两媳妇儿郑氏、刘百顺媳妇儿、陈瑾瑜、翠鸢、徐贞儿、彭二嫂、吴大嫂、周嫂嫂,乃至蒋怀熊的夫人梁氏
基本上镇淮、武卫两军中高层的娘子都聚在此处了。
若论整个蔡州,谁最关心战场局势,非她们莫属了毕竟各自的男人,都在沙场搏命。
旁人眼中的胜败,对她们意味着丈夫的生死。
今日得知大胜,心中的喜悦自然也要比旁人来的更强烈。
“你呀,自己馋嘴就直说,还非要赖咱陈家儿女,咳咳.你这当娘的,以后肯定养一个小馋嘴包.”
猫儿取笑几句,顺势拉上了玉侬的手,又吩咐白露道:“昨日底下庄子不是送来了几尾肥鳜鱼么,晚间让灶上烧了.”
手掌传来的温度,让玉侬心里也暖洋洋的,她知晓,姐姐这是怕她走路摔跤。
两人牵手把臂的背影,令蒋怀熊的夫人梁氏惊叹不已。
她来过陈家好几次了,知道这名美貌娇憨的姨娘很受宠,却没想到陈都统不在家时,赵令人竟也这般宠她。
旁家姨娘怎个活法,梁氏是听说过的,比如蒋怀熊前上司寇世忠,家中姨娘住的地方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四尺左右高、犹如狗洞一般的矮门连接主人卧房。
夜里主人起夜,拉响铃铛,姨娘便要赶快过来秉烛伺候。
若遇大娘子身子不适,不管夜里多晚都要爬过来代大娘子与主人行房事,完事后再回自己那间小屋。
晨起,端屎端尿,都是姨娘的活计.
但陈家这姨娘,不但有自己的嫲嫲丫鬟,还有单独院子,想吃个甚只消一句话,大娘子便让人安排。
甚至还以姨娘身份被封了孺人!
果然,同行不同命啊.
俄顷,蔡婳主仆被健妇引到跟前,猫儿先对蔡婳柔柔一笑,这才对健妇交待道:“往后,蔡家姐姐要来,只管把人请进来便是,不需再行通报了。”
这话一出口,身后众夫人不由惊奇的看向了蔡婳。
登门进宅,不需通禀这已经是极为特殊的待遇。
偏偏又当众说出来,猫儿这是表明了蔡婳和陈家关系不一般。
本来有一丢丢不舒服的蔡婳,打量猫儿一眼,忽而嘻嘻一笑,行了一礼。
猫儿回礼,随后转身对一众夫人道:“咳咳,诸位姐妹,街坊乡亲们在府门外热闹整日了,咱们去府门答谢一番吧”
“好,听弟媳的。”
众夫人纷纷应声,蔡婳却意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小金鱼方才也在悄悄观察她,两人目光交汇时,前者马上躲开了耷下眼皮隔断了视线.
往府外去的路上,蔡婳走到了猫儿身旁,低声玩味道:“小金鱼怎也在家里?”
猫儿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手挽上了蔡婳的胳膊,也低声回道:“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便要差人请你去了。”
“请我?请我作甚?”蔡婳奇怪道。
猫儿却笑而不语。
少倾,陈府大开府门,以猫儿为先,领着十余位夫人站在门前台阶上。
眼见令人亲至,本就热闹的府门外,道喜、道谢的喧哗声陡然提高了一个量级。
各家舞狮队的锣鼓也敲的更响了,紧接,数把鞭炮同时点燃
喜庆声浪,再掀一波高潮。
似乎是知晓令人出来了,远处还有更多百姓正往这边跑来。
隔了一会儿,待鞭炮止歇。
猫儿不待硝烟散尽便上前一步,只这一步,府门外顿时一静。
大伙看出来了,令人有话要讲.
“咳咳.我家夫君尚在前线剿贼,无法亲自道谢。在此,奴家携军中军士家眷替各自夫君谢过街坊贤邻厚爱”
说罢,猫儿朝台阶下的熙攘人群屈身一礼。
底下百姓稍稍骚动
“令人,使不得,该是我等向诸位夫人见礼才对.”
“是啊,没有前线将士拼杀,哪有咱蔡州太平!”
“对,我三姨姥姥的儿子的外甥的女婿一家从寿州逃了过来,他们说起寿州已是人间地狱。若无咱蔡州留守司,咱蔡州能好到哪去?”
“这话在理,各位夫人该受俺们一拜才对!”
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中,大伙纷纷躬身作揖,一时间,水泄不通的洒金巷内,满眼望去全是百姓的后背。
台阶上,妇人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不少人登时热泪盈眶。
蔡婳却瞄了一眼绷着小脸回礼的猫儿,此时,她才明白猫儿刚才为什么说要差人去请自己。
猫儿专门等她到了,才出门答谢街坊邻居,就是为了让蔡婳也能分享这份荣耀,这份‘她的小狗’给她争来了荣耀。